路叔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一看见路遥那副眉头紧皱忍着疼、腿上缠着绷带路都走不稳的模样,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这又是怎么弄的啊?老爷夫人看到了还了得!”

    他连忙上前搀扶路遥,又转头冲厨房吩咐了一句:“刚炖好的燕窝赶紧端上来,大小姐这必须补补。”

    餐桌上,路嫋嫋正在喝燕窝。看见路遥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立刻皱紧眉头,但眼睛一扫她腿上大片大片堪称惨烈的青紫淤痕,刚想张开的嘴巴迟疑片刻、又紧紧闭起。两人难得相安无事地面对面坐着。

    路遥被路叔那副心疼的样子弄得还有点不好意思。

    下午的运动消耗量大,燕窝虽然熬得软糯香甜,但吃完之后她摸了摸胃,吃了好像没吃似的。

    “路叔,我想吃蹄髈。”路遥转头要求,声音哑哑的尾音上旋,语气软得像撒娇。

    路叔还没开口,就见路珩从门外进来,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不行。”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看向路遥时眉头微微皱起。

    “大鱼大肉不利于伤口恢复,蹄髈脂肪含量太高了。”然后亲自吩咐王妈,“给她下一碗肉丝面,蔬菜肉类都要放。”

    “好嘞。”王妈立刻钻进厨房忙活。

    路遥知道有路珩发话,蹄髈肯定是吃不着了。她不满得鼓了鼓腮,只能讨价还价地又喊了句:“那王妈你给我放俩鸡蛋,要溏心的!”

    就算没蹄髈,想到软嫩流黄的鸡蛋,路遥馋得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米牙。

    ——就这么好满足吗?

    路嫋嫋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居然品出了点可爱,下意识也跟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直到跟路珩冷冷淡淡的眼神对上,她悚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活见鬼一样“吱嘎”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转身直接往房间跑。

    “她怎么了?”路遥转头问。

    “来咯,香喷喷的肉丝鸡蛋面。”王妈已经把面下好,端到路遥面前,又转身给路珩盛了一碗,搓了搓围裙道,“不知道大少爷您吃不吃,我也盛了一份。”

    路遥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汤汁清亮,面条黄嫩,里面放了很多笋尖、木耳和嫩嫩的肉丝,她那碗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嘟嘟囔囔堆在碗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现在厨房也适应路遥的饭量了,不用多说,上来就给她盛了个大海碗,乐得路遥眉眼弯弯。深吸一口气立刻埋头苦吃。

    她的吃相很好:先咬一口嫩嫩的鸡蛋,用舌尖把软糯的蛋黄化开,里面流出的蛋液滴在面条上;再夹着木耳、笋干、肉丝一起送进嘴里,感受多种食材在口中混合时爆发的馥郁芬芳,整个人好像从内而外都得到了来自食物的慰藉,从嘴巴一路暖到胸口。

    路珩本来想把那碗面推开的,但看见路遥吃得实在香甜,他顿了顿,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不算是他爱吃的口味。

    但热乎乎的汤面吞到胃里,好像……也不错?

    他没说什么,就这样与路遥面对面坐着,姿势虽然优雅,但也慢慢把那碗面吃完了。

    “哎呦,看来以后可以多做点面食,连大少爷都喜欢。以前他晚上可从来不吃主食的。”

    王妈看得啧啧称奇,满脸欣慰。对厨子来说,没有比食物受欢迎更高的奖赏了。

    路叔却没说话,只转头看看埋头苦吃的路遥,又看了看已经吃完、刚放下筷子擦嘴的路珩,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美美用完餐,路遥满足地摸了摸小腹,转身被王妈搀扶着回了房。

    “别担心,只是蹭破点皮,我自己会处理。”路遥反复保证,王妈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但人走后,浴室水雾蒸腾,路遥脱下衣服、裹着浴巾坐在浴缸边缘,突然就犯了难。

    左腿缠着一大块绷带,右腿贴着纱布——这怎么洗?

    早知道刚才就不让王妈走了。可现在去叫人,又要拖着腿艰难挪到门口……

    路遥正对着自己那两条腿犯愁,就听见门外传来两道敲门声,紧接着是路珩的声音,透着门缝传来,优雅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要不要我帮忙?”

    路遥:!!!

    她猛地一僵,吓得差点从浴缸边缘摔下来,还好眼疾手快扒住瓷砖,才艰难稳下身形。

    “不用!”生怕路珩真要“帮忙”似的,她又立刻加了一句,“这个真不用,咱俩毕竟也……不太方便。可以的话你帮我叫一下王妈,让她进来就行了。”

    浴室门外,路遥好像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然后是路珩一本正经的声音。

    “哦,但我是过来送防水贴膏的。遥遥想哪去了。”

    路遥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不紧不慢地把贴膏放在门外的软凳上。

    “遥遥自己可以吗?你要不要出来,哥哥先帮你贴上?”

    路遥咬着牙:“……我可以。”

    “你确定?”

    “I'm sure!”

    “OK。”路珩说了句,放下后转身离开。

    路遥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又转身笑着说了句:“还有,那时候洗澡也是王妈动的手哦,遥遥不用担心。”

    那时候?什么担心?

    路遥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珩说的是四五岁时给她洗澡那件事。

    反应过来后,她脸色迅速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怒火还是浴室内蒸腾的雾气。

    ——这人完完全全就是在驴她!之前说给她洗澡也是骗人的!

    停车时还突然凑那么近,害她吓了一大跳错过了一个绝佳试探治愈值的办法!

    什么高冷,什么淡漠,全是骗人的。

    现在她无比肯定:路珩就是个大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