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逢狐正打算离开，突然，在另一侧建筑的拐角处露出一颗脑袋，目光好巧不巧，正好和她对上。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好像已经等了她许久。
目光对视的瞬间，他脸上迅速浮现出喜色，朝她招了招手。
她只在一年前，为了将丰岛分社分割出去的事情来过一次盘星社总部，但那时，她遮住了脸也没有出声，全程由岩崎新理代口。
盘星社总部不会有人认得她的脸，可这人却突然来找她，还做出一副期待惊喜的表情。
奇怪。
苏我逢狐走过去时，他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正在往口袋里塞，嘴里还嘟囔着“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你在看什么？”
苏我逢狐悄无声息地走近，冷不丁开口。
青年猛地回头，脸上惊疑未定，看见是苏我逢狐才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苏我逢狐冷冷地注视着他，“把东西拿出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知道了。”青年拖着嗓子，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苏我逢狐一眼，把手伸进口袋，“那位大人说了，遇见你之后就顺着你来，你说什么就让我照着做什么。”
青年递过来的是一张照片，图像很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那是她自己。
她主动拍照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进入高专时，要制作学生档案的那一次。
而眼前的这一张，赫然就是档案照的放大版。
照片背面还有一张粗糙的简笔画，笔触比浅野之前画的还要像小孩子。
线条歪歪扭扭，大致勾勒出了头的框架，中间是弧线画的眉毛、鼻子和嘴巴。
眉毛上方，也就是额头的位置非常突兀的多了一截线条，歪歪扭扭地横亘在那里。
“有位大人要我给您带一句话。”
“说。”
“他说，有兴趣的话，你随时可以联系他。”青年人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联系方式。”
苏我逢狐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接，眼神从那张印着数字的纸上转移到青年脸上，“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替他传消息，又为什么知道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我就是个在这里打杂的普通人，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什么突然来找我说话。他当时给了我一张照片和一笔钱，说你一定会来这里，让我看见你之后就把东西递给你。”
苏我逢狐静静听他讲完，“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三天前吧，我当时正在擦桌子，他走过来……”
苏我逢狐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三天前，是她去国外执行任务之前，也是星浆体事件之前。
那人再怎么能掐会算也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时候会从国外回来，回来后会不会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来盘星社。
但，她的确一定会来这里。
盘星社总部早晚都会成为她的东西，既然是她的东西，就一定会有来视察的一天，尤其是把它归入囊中的那一天。
那张照片也是一个隐含信息。
有抽取高专学生档案的权利的，除了夜蛾正道、高专校长，就是总监会。
校长是半退休状态，平日里根本不出面，夜蛾正道并不知道她私下里在做什么，只有总监会。
这个人一定是总监会的人，且已经知道了以丰岛分部掌管者的身份与他们接触的人是她。
毕竟这并不是多隐秘的事，只要有所怀疑又仔细探查，把她和丰岛分部联系在一起并不难。
“你既然是杂物人员，又是一个普通人，就不可能时时注意会社人员的流向，无法时时监测，就容易将目标人物漏掉，他为什么要找你？”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那位大人说没事。你很显眼，只要来了就一定不会被漏掉。”
没事。
在她即将对盘星社总部动手的时候，用这样一种随意的、不严谨的——只是确定她会来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选一个无足轻重的青年每天在门口晃几圈——传讯方式，此人难道是信“有缘自会相见”？
而见不到也没什么。
可有可无。
苏我逢狐心中不由冷笑。
“你告诉他。”
苏我逢狐脸上表情不辨喜怒，“想见我，就自己滚过来，不要搞这种故弄玄虚的小把戏，我没工夫陪他玩儿。”
“我怎么告诉？”青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很是为难。
“你觉得呢，你手里的这张纸是难道是摆设，或者说你在糊弄我？”
青年连忙摆手，“我可没，你别空口瞎说，这号码就是那位大人给的，但那位大人可没说让我看。再说了，这是给你的，我看了要是出事怎么办，而且我——”
“他给了你多少钱？”苏我逢狐打断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话，直接问道。
青年话音一顿，立刻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比了个数。
苏我逢狐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张名片，“联系这个人，她会给你转双倍的钱。”
大概是担心苏我逢狐会说话不算数，扫了一眼电话号码后，青年当即就掏出电话打了过去，等着收钱。
——
在收服整个盘星社的紧要关头，敢过来干扰她的，苏我逢狐通通将其归为妨碍者。
这些认不清形势的人，并不是最需要费力对付的，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她步子走得飞快，完全把之前对五条悟说的“我在这里等你”抛在脑后。
本来也就是假话，五条悟的“六眼”也看见了那个人，他肯定能猜到她口不对心。
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
既要稳住自己这一方，也要先一步稳住非己方势力。
丰岛以及其他几个地区的分社，被纳入势力范围后就一直在刻意削弱天元的作用。
现在天元突然进入异化，只要及时引导，影响也不会太大。
重要的是另一方。
苏我逢狐边走边给岩崎新理打电话，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我会先稳住总部的人员，尽量减少消息的扩散速度，你立刻召集信众举行集会，同时吩咐各区干部立刻采取行动，在消息彻底传出之前稳住人心。”
苏我逢狐见过盘星社总部的社长圆田茂，此刻信众集聚的大堂没有他的身影，那他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办公室。
苏我逢狐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却没有吸，烟雾丝丝缕缕，呛出难闻的气味。
细风吹过，烟头的火星腾地熄灭，细长的烟身骤然从中间折断，嗒地一声掉在地上。
园田茂怔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对面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苏我逢狐已经不知何时坐到了他面前，金眸中一丝情绪也无，漠然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园田社长。”
圆田茂悚然一惊，猛地站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他手上还举着半截香烟，突然的动作让切面内的烟丝簌簌地往下坠，落在西裤裤脚和锃亮的皮鞋上。
一整根香烟，顿时只剩下还捏在手里的滤嘴和薄薄的一层纸皮。
“坐下。”
随着苏我逢狐的声音起落，园田茂面前空气迅速扭曲，头顶的压力骤然变大，身后好像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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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东西在不断往后扯，不轻不重。
园田茂的腿越弯越低，整个人也在身后力量地牵拽下失去平衡，双脚迅速离地，被摔进了沙发。
空气好像有知觉般，在他即将以四脚朝天的姿势摔进沙发前恰到好处地托了他一把，令他不至于太过狼狈。
这不是常人该有的力量，他迅速反应过来。
这个人随时都可以弄死他，但她显然并不想那么做，甚至还在他快摔倒时扶了他一把。
这就意味着他们有商量的余地。
意识到这一点后，园田茂重新坐好，“请问阁下是谁，为什么会说‘好久不见’。请恕我冒昧，我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曾有幸见过您，还要麻烦您告知一二。”
和岩崎新理一样，很识时务，苏我逢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年前，和岩崎新理一起来过。”
她说完后，也不管园田茂突变的脸色，继续道:“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出面暂时稳住大堂里的信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在星浆体死亡，天元异化的消息彻底传播出去前，把他们稳在这里至少12个小时，直到岩崎新理过来接手局面。”
园田茂动了动嘴，正要拒绝，却发现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想好再说话。”搭在她腿上的指节微微上勾，园田茂的嘴才终于张开。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会想办法。”
“很好。如果敢欺骗我或者暗中联系其他人，你应该能想到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把手机拿出来。”
园田茂立即从口袋掏出手机，双手捧到苏我逢狐面前。
“把总部内不受你调遣的干部都叫过来，再打电话给总部内听你话的干部，让他们过来这里替我看住前一批人。”
头内嗡鸣声不断，苏我逢狐压了压额角，微微闭上眼。
这个时候，夏油杰和五条悟早就离开了，五条那家伙一定又会骂骂咧咧地被夏油杰拽走。
难道变强的代价是把脑子掏空？也不知道他这种情况会持续多长时间。
耳边传来间连不断的电话铃和说话声，和她脑袋里的嗡鸣声一起不知死活地挑拨着她的神经。
掌下的脑袋真该庆幸是长在她自己的脑袋上，否则就应该被这双手托在掌心里，她的拇指会抵在太阳穴上，只要十指向内轻轻一扣，就能整个掰烂。
什么声音都会消失。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额角被压得通红一片。
真是烦透了。
半个小时后，园田茂看着办公室里横七竖八的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坐下，人很快就到了。”
人？
园田茂的屁股刚挨上沙发皮，门突然被打开。
进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染得五颜六色的长发被挽成一个小揪扎在脑后，剩下的乱七八糟地披在肩上，额头系着扎染的发带，一身潮流的嬉皮士打扮。
他朝苏我逢狐昂了昂头，当做打招呼，咂着舌上上下下把房间打量了一圈后，才嬉皮笑脸地靠在苏我逢狐坐着的沙发边。
“大姐大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苏我逢狐没理他，只淡淡道:“我先走了，这边暂时交给你，把他看好。”
青年十分豪气地拍了拍胸口，手上的各色镯子碰在一起，发出霹雳吧啦的声音，“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
“这位是？”园田茂找准间隙，谨慎地开口问道。
“濑野游人。”他扭过头，坏笑着朝园田茂比了一个wink，“奉大姐大的命令来看管社长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