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伏魔御厨子的覆盖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气流中穿过的斩击也在加强。
他在以缩小覆盖范围为条件换取更密集强力的斩击效果。
苏我逢狐眼神一凛,咒力输出猛然加大。
两面宿傩从王座上一跃而下,正好站在苏我逢狐面前。
猩红的血瞳看向苏我逢狐,眼里除了依旧止不住的狂热外,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探究。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并没有化作咒物,也没有经过受肉,如何以人类之身存活到现在?”
用精神去操控气流,应对速度快到已经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斩击,苏我逢狐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她没有闲心去和宿傩闲谈。
并且,现在这个距离,很危险。
他随手都能抬手发动攻击,而苏我逢狐受困于斩击的牵束,反应必定会比平常慢一些。
应对宿傩这种等级的强敌,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苏我逢狐抬手,庞大结界拔地而起,将宿傩挡在身前,她则翻身后退。
啪嗒一声,风衣的口袋里掉出一颗——
糖。
苏我逢狐恍然想起,这是那个小孩抓给她的,原本应该是有小孩拳头那样一整把的,打斗中掉的只剩这最后一颗了。
轻微的响动声把两面宿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弯下腰,将掉落在地的糖捡了起来。
金色塑料纸做成的糖纸被拧成类似蝴蝶结的装束,他两指捏着糖身,缓缓举起,眯眼对准远处的苏我逢狐。
举起的位置正好覆盖上她的一只眼睛,金色的糖纸裹在近圆的糖果上,褶皱处折射着碎光,金光粼粼,很像苏我逢狐的瞳仁。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发现金纸上还写了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
如同在扯开包裹眼球的皮和骨般,宿傩忽地撕破糖纸,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尖,将糖卷进口中,齿关轻轻一合,毫不费力地将它咯嘣咬碎。
糖纸则被随手抛出,在无穷无尽的斩击里碎成粉末。
下一瞬,宿傩猛然暴起,结界应声而碎,他身形快如闪电,立即逼近苏我逢狐,对着她勾了勾唇,瞳仁猩红。
“苏我逢狐,眼睛的味道,很甜呐!”
“没吃过糖吗,蠢货!”
苏我逢狐抬腿踢向他的头,力道大得在踢上宿傩的瞬间便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但反转术式运转之后,这一击只能让他耗费些微咒力。
这家伙过于难缠了。
一边要小心他的近身攻击,一边要调动咒力应对无处不在的斩击,那一方都要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分心。
否则——
苏我逢狐呼吸一滞,两道斩击砍上胳膊和腰腹。她迅速稳住身形,用气流封住伤口,避免血流量太大。
时间差不多了。
她眸光一闪,不灭天噬潭的漆黑迅速降临。
所有攻击都被消解,一片漆黑中,苏我逢狐抬手搭箭,箭矢在领域的遮掩下无声无息,直到近至宿傩身旁,他才猛然惊觉。
随即,又是数箭连射。
宿傩闪避不及,利箭过后,一道白光紧随而至,拳头如雨点般密集而至,每一拳都都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咒力,砸向他的灵魂。
她捂着胸口处新添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行动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受限。
另一侧的宿傩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实际状况只有自己清楚。
他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
黑暗的领域将光线夺走,黑潭的粘稠与牵拉向下的感觉自宿傩身下不断传来。
这是最后一局。
宿傩盯着黑暗中唯一的白光,猩红的血瞳虽然在黑暗中变成了阴沉的暗色,可内中仍是持久不褪的狂热战意。
“苏我逢狐!”
火焰漫天,将天际映得通红一片,如同火龙狂舞,无处不在的斩击好似龙足之下的暴戾云雨,火焰的龙头高昂,带着铺天盖地的灼热与肃杀,朝苏我逢狐席卷而来。
领域中的消弭之力已经撑到极致,再无力消除斩击之外的火光。
在黑暗破灭的瞬间,她抬起手,无数结界山破土、穿空,自天、自地耸立而出,挡下蔓延的火光。
苏我逢狐站在山巅,弯弓搭箭,手臂肌肉绷紧,金眸映射着火光,穿过漫天的火焰,瞄准两面宿傩。
与此同时,无数的白色弓箭出现在火焰外围,箭尖齐齐瞄准内部的人影。
苏我逢狐精神高度集中,将仅存的所有的咒力都放在弓箭的强度上。
脑仁阵阵作痛,胸口、侧脸、手臂、大腿……伤口上包裹着的咒力迅速瓦解,还未凝固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棕色的风衣有一半都浸在了血水里,脸上溅满血点,唯有一双金目灼灼摄人。
眼角下,自新划出的血口中渗出的血珠蜿蜒下坠,滴落在地的瞬间,指上弓弦猛然一松。
数百把弓弦齐齐震动,嗡鸣声环绕在火海四周。
视线之中,射出的白箭被宿傩张口咬住,他四肢被射中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看似毫发无损。
但,苏我逢狐拉开弓弦,白箭势若奔雷,直抵两面宿傩眉心。
他没有闪避。
果然,苏我逢狐,灵魂残破到了一定程度,对身体的影响便便再也无法忽视。
他的灵魂已无力指挥身体。
那就死吧。
苏我逢狐自结界山山巅跃升至半空,脚下连绵的高山骤然崩塌,山体寸寸破裂,化作数万尖刃,若有人能自远处看,便如同一场压向冲天火焰的漫空暴雪。
暴雪带着凌厉的尖刃,就如同苏我逢狐当初特意打出的那一拳般,穿过虎杖悠仁的身体,直直刺入两面宿傩的灵魂。
最终,躺在地上的只有一个正在缓缓褪去漆黑咒纹的虎杖悠仁。
她强撑着走到在虎杖悠仁身侧,去感知他体内的宿傩灵魂。
苏我逢狐不知道他到底吞了多少根手指,唯一能确定的是——
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正在死去。
放在额头上的手正欲收回,却顿感一空,她低头看去,虎杖悠仁的额头上竟然长出了一条湿软的舌头,猩红扭曲。
“死了还张什么嘴。”
苏我逢狐一阵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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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虎杖悠仁衣服上迅速蹭了蹭。
“哈哈哈哈哈!”
那张嘴不断咧起,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炸开一般,几乎要将耳膜炸碎。
“苏我逢狐。”
在笑声逐渐淡去的时候,那张正在消失的嘴突然响起了她的名字。
一字一顿,几乎是将她的名字掰开揉碎,在齿间碾磨了无数遍,所以才会听起来像是被拆皮扒骨了一遍。
可尾音却又微微地上翘,似乎是疑惑,也像是探究和好奇。
属于两面宿傩的声音彻底消失,虎杖悠仁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他看着黑下去的天空,有些迷蒙,撑着地面坐起来时才惊觉自己刚刚竟然躺在地上,而身旁,他一扭头,苏我逢狐那张淌血的脸猛然撞进眼底。
他很满地眨了一下眼,“逢,逢狐前辈。”
“还能感觉到两面宿傩吗?”见他醒了,苏我逢狐问道。
虎杖悠仁这才发觉,一直和他共用一个身体的两面宿傩竟然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没有吞下宿傩手指时的那种感觉,身体是自己的。
想到这儿,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中。
难道——
他眼睛忽地瞪大,惊喜的风暴在眼底迅速凝聚,“逢狐前辈,宿傩,我,”他指着自己,“我体内不会已经没有——”
“看来你体内的两面宿傩确实是死透了。”
苏我逢狐帮他把话补充完整,她多少恢复了些力气 ,站起身。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忽地想起什么,他睁大眼睛,迅速在苏我逢狐身上上下看了一遍。
“宿傩。”
虎杖悠仁咬牙切齿,注视着苏我逢狐几乎从血水里泡了一遍的衣服,还有从被割断的衣服破口里露出的形状恐怖的伤口,眼中一点点蓄出泪水。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衣服上渗得有点多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记忆一点点回笼,不止两面宿傩可以看到他的记忆,在两面宿傩占据他的身体时,虎杖悠仁同样能够清晰地旁观这具身体做下的一切。
“对不起!”
“对不起,逢狐前辈,我应该压制住他的。可为什么?”他重重地捂住脑袋,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怎么可能不受压制地跑出来?”
“虎杖,安静点,这点伤要不了命,你应该想点高兴的事,比如两面宿傩已经彻底从你体内清除了之类的。”
虎杖悠仁顿了顿,抬起头,尽力按照苏我逢狐的要求扬了扬唇,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我逢狐不由捂眼,随他去了,好歹是安静下来了,
看见她的表情,虎杖悠仁眉眼又耷拉下来,声音闷闷地,“前辈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这和你没有关系。”苏我逢狐制止他的自怨自艾,她看向远处的高楼,声音冷静,“只和别人有关系。两面宿傩之所以能控制你的身体,一定是因为有人一次性给你喂了过量的手指,才导致你的意志被强行压制。”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上,是谁把你带过去的?”
“你还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