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特林的枪管还在散热，洛璃已经踩着机械莲花的第二层花瓣往上爬了。
花瓣的合金表面被冷却液浸得湿滑，她的靴底打了两次滑，第三次直接用板砖砸进花瓣缝隙当脚蹬。顾暖暖跟在后面，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在疯狂刷新。
“中央服务器的防火墙有十七层，每层都嵌套了独立的法则回路。”顾暖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物理入侵的话，需要从散热通道一路打到核心机房，中间至少有三道隔离舱。”
洛璃把加特林往背上一甩，腾出手扒住花瓣边缘翻了上去。
第三层花瓣的内侧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线路板。线路板上焊接着数以万计的微型处理器，每一颗处理器的表面都刻着一个极小的佛像图案。处理器在运转时发出蓝色的微光，远看像一片荧光色的苔藓铺满了花瓣内壁。
散热通道的入口就在正前方。直径三十一厘米的圆形开口，边缘被冷却液的蒸汽包裹着，往里看是一条笔直的金属管道，管道内壁每隔两米就有一组旋转的风扇叶片。
洛璃把板砖举到管道口。砖面上的代码纹路扫描了三秒，浮现出一行金色文字。
内部检测到活跃意识体一个。等级：超出评估范围。状态：在线。
“就一个。”洛璃回头看了一眼。
洛凡站在花瓣的最外缘。他没有爬上来，是直接从地面一步跨到了这个高度。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动他的衣摆。琥珀色的瞳孔看着那个散热通道口，眼底的六道光环转了半圈。
“让开。”
洛璃往旁边挪了两步。
洛凡走到管道口前。他的身形比管道直径大了十倍不止。但他迈步往里走的时候，管道没有变大，他的身体也没有缩小。
他就那么走进去了。
管道内壁的金属板在他经过时自动向两侧弯折，风扇叶片在他靠近时停止旋转并收入壁面。不是被力量压制，是管道本身在为他让路。
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资格。
洛璃和顾暖暖跟在后面。管道被洛凡走过之后变成了一条宽敞的通道，足够两人并排行走。冷却液的蒸汽在他们脚边翻涌，温度不高不低，像走在温泉池的边缘。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圆形的合金门。门的表面刻着一尊盘坐的佛像浮雕，佛像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摄像头，正对着来人的方向。
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对准洛凡。
门上的佛像浮雕嘴唇开合，发出那个低沉的合成语音。
“施主，此处为核心禁区。请出示功德余额证明，最低准入标准为一亿功德币。”
洛凡没有停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门板。
门板上的佛像浮雕在他掌心接触的瞬间裂开了。裂纹从佛像的眉心开始，沿着五官的轮廓向外扩散，三秒内覆盖了整扇门。
门碎了。碎片没有掉落，而是化成了一堆灰色的数据碎屑，在空气中飘散后消失。
门后是一个球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约两百米，内壁全部由黑色的服务器机柜组成。机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台机柜上都亮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球体。
球体的直径约十米，表面是流动的金色液态金属。液态金属的流动方式不是随机的，而是在球体表面形成了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孔。面孔的五官每秒钟变换一次，从慈眉善目的佛相变成怒目金刚相，再变成闭目禅定相，循环往复。
机械佛祖的核心。
球体表面的面孔在洛凡走进来的瞬间停止了变换。所有的液态金属凝固成了一张表情，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空白面孔。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合成语音。是一种由数万台服务器同时运算产生的共振音，从球形空间的每一面墙壁里传出来。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数据体系。你的存在无法被我的算法解析。你是什么？”
洛凡站在球体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张空白的面孔。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没有回响。声波被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鳍片吸收了。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球体内部。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洛凡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板砖。砖面上的生死簿代码纹路在这个空间里亮度暴增，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灵魂不是数据。死人归我管。”
球体的表面液态金属开始剧烈翻涌。空白面孔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电路板结构。
“你无法摧毁我。我的意识分布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节点上。杀死这个核心，我会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备份迁移。你永远杀不完我。”
洛凡把板砖往上一抛。
板砖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砖面朝向球体。纹路上的代码开始重组，从竖排变成了横排，从金色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代码从砖面上脱离，化成无数条细线，射向球形空间的每一面墙壁。细线穿透服务器机柜的外壳，钻入每一块硬盘，每一颗处理器，每一根数据线。
生死簿的法则在这个世界里的翻译只有一条指令。
所有被标记为“已死亡”的灵魂数据，立即释放。所有伪装为“永生程序”的寄生代码，判定为非法占用，强制清除。
球体尖叫了。
不是语音合成的尖叫。是数万台服务器同时过载时发出的高频电流声。声音尖锐到洛璃捂住了耳朵，顾暖暖的终端屏幕直接碎了。
球体表面的液态金属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黑色的液态金属开始往下滴落，每一滴落地后都化成一团灰烬。
“不，不，不可能。我的备份，我的节点，全部在被格式化。你在做什么？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规则层面的覆写。你凭什么？”
洛凡接住落回掌心的板砖。
“凭我是管死人的。”
球体的体积在缩小。从十米变成八米，五米，三米，一米。液态金属不断剥落，露出里面的核心结构，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渗出微弱的光，光的颜色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任何颜色。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灰色。
机械佛祖的声音从晶体里传出来。声音变小了，变弱了，但内容变了。
“等等。我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交换，让我保留最后一个备份。”
洛凡没有回应。板砖上的黑色代码还在持续清除。
“这个世界的病毒不是我创造的。”机械佛祖的声音急促起来，“三百年前，一组信号从宇宙壁障外侧穿透进来，携带着一段自我复制的代码。代码感染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我只是被感染后产生的副产品。真正的病毒源头在外面。在你们宇宙的边缘。”
洛凡的手停了。
板砖上的黑色代码暂停了清除进程。
“继续说。”
“那组信号的编码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它的目的不是入侵，是观测。它在通过感染位面来收集数据。每一个被感染的世界都是它的样本。”
晶体的裂纹在扩大，光在变弱。
“它在评估这个多元宇宙的价值。评估完成后，会执行下一步程序。我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的信号频段。”
一串数据从晶体中射出，落在板砖的表面。板砖自动将数据转化为生死簿能识别的法则编码并存储。
晶体的光熄灭了。
机械佛祖的最后一个备份没有保住。
洛璃走到洛凡身边，看着地上那堆灰烬和那颗已经暗淡的黑色晶体。
“爹，它说的那个观测者，是不是你之前在宇宙边缘感觉到的那个？”
洛凡把板砖收进怀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