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隍庙。
赵无常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捧着一摞文件，厚度超过他的小臂。文件的内容五花八门，从酆都新城区的规划图纸到阴山卫的军饷发放表，从六道轮回盘的日常维护手册到三十四亿新住民的户籍登记进度。
他的黑眼圈比活着的时候还重。
作为一个鬼差，理论上不需要睡眠。但连续处理七十二小时的行政事务后，他的魂体开始出现了类似疲劳的症状，具体表现为锁链的响声从清脆变成了沙哑。
“大小姐，这是今天的待批文件。”
洛璃坐在城隍庙正殿的太师椅上，脚翘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冰棍是赵无常从巷子口小卖部买的，绿豆味。
她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的厚度，冰棍差点掉地上。
“这么多？”
“这还是精简过的。”赵无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原始文件量是这个的十七倍。光头强那边的基建申请就有三千份，灰太狼的军工研发报告两千八百份，比奇堡水产养殖区和童话镇的地界纠纷调解书一千二百份。”
洛璃把冰棍叼在嘴里，双手翻开最上面的文件。
文件标题：关于酆都新城区第三期扩建工程中牛头马面施工队与机械化设备适配问题的请示报告。
正文第一段：牛头班组在操作挖掘机时因手指过粗无法精确控制操纵杆，导致三号地块连续塌方四次。马面班组在驾驶压路机时因腿部结构与座椅不匹配，已压坏七台设备。
洛璃把文件合上了。
“让灰太狼给他们定制专用操纵杆。手指粗就做大号的，腿长就把座椅拆了站着开。”
赵无常飞速记录。
第二份文件：关于阴山卫换装上界缴获金甲后出现的排异反应报告。
正文：部分阴山卫战士在穿戴金甲后出现魂体发热症状，经灰太狼检测，金甲内残留的上界法则铭文与阴司法则存在兼容性冲突。
洛璃的冰棍咬到了木棍。
“把铭文全部磨掉，重新刻阴司的。”
“磨掉需要专业设备，灰太狼说至少要三个月。”
“那就先不穿。让他们穿回原来的。”
赵无常翻到下一份。
“大小姐，这份比较重要。”
文件标题：关于成立诸天万界阴司开发集团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份不是赵无常写的。是顾暖暖写的。
洛璃的眼睛亮了。她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坐直了身体，双脚从桌面上放下来。
报告的内容很详细。从组织架构到业务范围，从人员配置到资金来源，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
核心思路是：将酆都从单纯的阴司执法机构转型为覆盖多元宇宙的综合性服务集团。业务板块包括灵魂管理（六道轮回）、位面开发（资源采集与殖民）、军工制造（灰太狼负责）、基础建设（光头强负责）、餐饮服务（海绵宝宝负责）、文化娱乐（章鱼哥负责）。
最后一页是人事任命建议。
CEO：洛璃。
CTO：顾暖暖。
军工部长：灰太狼。
基建总监：光头强。
后勤部长：海绵宝宝。
安保总监：杨戬。
外联部长：阿娜尔。
董事长一栏是空白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位置建议由帝君本人担任，但考虑到帝君的性格，大概率会拒绝，所以暂时空着。
洛璃看完，把报告拍在桌上。
“批了。”
赵无常的笔停了一下。“大小姐，这个是不是要帝君过目？”
“我爹现在在干嘛？”
“在屋顶上晒太阳。”
洛璃站起来，拿着报告走出正殿。
城隍庙的屋顶上，洛凡躺在一把竹躺椅上。躺椅是赵无常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竹条有两根断了，用铁丝缠着。洛凡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眉心的竖纹在光线下显得很浅。
他没有睡着。元初之主不需要睡眠。但他喜欢这个姿势。
躺了三年棺材养成的习惯。
洛璃踩着屋脊走过来，把报告举到他脸上方，挡住了阳光。
“爹，签字。”
洛凡没睁眼。“什么东西。”
“诸天万界阴司开发集团成立文件。你当董事长，我当CEO。”
“不当。”
“那我自己当董事长。”
“随你。”
洛璃把报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董事长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在CEO一栏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人兼两职，双倍工资。”
洛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在阳光下放松后的自然反应。
洛璃没有立刻离开。她在洛凡旁边的屋脊上坐下来，双腿悬在屋檐外面晃荡。
“爹。”
“嗯。”
“你昨晚看的那个方向，是什么？”
洛凡的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蓝天白云和女儿的侧脸。
“你看到了？”
“我感知范围现在也不小了。”洛璃的脚晃了两下，“虽然没你远，但你突然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我的彼岸花跳了一下。”
洛凡重新闭上眼睛。
“有人在门外看咱们家。”
“看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路过的。”
“路过的你会用剑赶？”
洛凡没回答。
洛璃也没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群名叫“酆都高管群”，成员包括赵无常、顾暖暖、灰太狼、光头强、杨戬、哪吒、阿娜尔、徐老虎。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集团正式成立，明天开第一次全体大会。地点城隍庙正殿。迟到的扣一个月功德。
消息发出去三秒，哪吒回了一条语音。语音内容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收到”，背景音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还在上界废墟里搬东西。
灰太狼回了一段文字，大意是它正在改装牛头马面的挖掘机操纵杆，明天能带样品来。
光头强回了一个哭脸表情，说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顾暖暖回了一个“好”字。
洛璃把手机收起来，从屋顶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求救。坐标已附。世界编号：赛博修仙界-001。
发送时间显示为三天前。但手机直到现在才收到。
洛璃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无常！”
“在！”
“去跟暖暖姐说，集团成立后的第一单生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