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玉碟残片悬在伪玉帝掌心，碟面上的文字流速加快了三倍。
洛凡的脚下，空间法则强度还在持续下降。板砖上生死簿的金色纹路从暗了三成变成暗了五成，纹路之间的连接线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
洛璃攥着板砖的手指关节泛白。她能感觉到砖体的温度在降——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板砖变冷。
伪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人类特征的法则振动音。
“三千年前，你的前世被六御联手打碎法相，逐出天庭。三千年后，你拼凑回了碎片，又爬上来了。”
旒珠帘幕后的金色双瞳往下移了一寸，落在洛凡身侧的洛璃身上。
“还带了个孩子。”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里的光变了。
不是变亮。是变沉。
像一潭深水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搅动了一下，涟漪还没扩散到表面，但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翻涌。
他往前走了一步。
空间法则强度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零点三。板砖上的纹路又暗了两成。他脚下的虚空连凝固成实体的能力都快失去了，边缘在往下塌陷。
他没有停。
第二步。
伪玉帝的金色瞳孔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情绪上的变化——那双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是瞳孔的大小变了。缩小了半毫米。
洛凡的第二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底的空间没有塌陷。
不是空间恢复了强度。是他的脚底有别的东西在支撑。
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
每一次心脏收缩泵出的血液经过全身的时候，血管壁的振动频率会向外辐射一层极薄的波。这层波的本质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以被造化玉碟修改的东西。
是生命本身。
一个活人站在那里，心脏在跳，血在流，肺在呼吸。这些最基础的生理活动产生的存在密度，在元初之主的身体里被放大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
造化玉碟能修改法则。能修改规则。能修改空间的底层代码。
但它改不了一个活人的心跳。
因为心跳不是法则写出来的。心跳是生命自己长出来的。
洛凡的第三步。
伪玉帝的帝袍下摆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他的身体往后移了半寸。
半寸。
三千年来第一次后退。
洛凡的声音从胸腔里出来，带着活人特有的气息和沙哑。
“偷了几千年的东西，真把自己当这片天的主子了？”
伪玉帝的后退停住了。旒珠帘幕后的金色瞳孔重新放大到正常尺寸。他的右手将造化玉碟残片举高了三寸。
碟面上的文字停止了流动。
所有文字在同一瞬间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组合。新组合释放出的波不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收缩的。
收缩的中心点是洛凡的胸口。
洛凡胸腔里那颗刚刚融合不到两小时的前世之心，在收缩波抵达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跳动的力度大到他的肋骨从内侧被震得嗡鸣。
造化玉碟在针对他的心脏。
不是攻击。是共鸣。
碟面上的文字和心脏表面的法则纹路是同源的——都来自远古时代，法则尚未成型时的原始信息。造化玉碟在试图将心脏从洛凡体内“召回”。
洛凡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襟下面，一团赤金色的光在皮肤表面浮动，光的形状是一颗心脏的轮廓。轮廓在往外鼓，像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伪玉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颗心，本就是天地造化之物。你捡了去，用了几千年。现在该还了。”
洛凡的右手按在了胸口。
掌心的温度穿过衣料，压在那团赤金色的光上面。光在他掌心下挣扎了两秒，然后安静了。
心跳恢复了正常频率。
洛凡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那种从水底翻涌上来的暗流终于到了表面。
“还？”
一个字。
他的右手从胸口拿开。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伪玉帝手中的造化玉碟残片，碟面上的文字在同一秒全部停止了流动。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干扰。
是文字本身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洛凡的声音继续往外走。每一个字都带着心跳的节奏。
“你手里那块破碟子，记录的是天地诞生时的规则。”
“但天地诞生之前呢？”
“规则从哪来的？”
伪玉帝的金色瞳孔第二次缩小。这一次缩小的幅度比上一次大。
洛凡的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形态。
是一种比法则更古老的东西。
比规则更早存在的东西。
元初。
万物之前。
洛璃在十米外看着洛凡的背影。她看不懂那些法则层面的交锋，但她能看到一件事——
她爹的脊背，从头到尾没有弯过。
板砖在她手里重新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