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地下三层的灯在闪。
棺椁心跳的频率在干扰供电系统。每跳一次，走廊里的日光灯就暗一瞬，然后恢复。暗一瞬，恢复。节奏固定，像一颗心脏在混凝土的胸腔里搏动。
秦峰站在隔离带外面，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身后是三十二名全副武装的749局特战队员。符文步枪上膛，防护符阵全开。所有人的枪口都没有对准棺椁。
没有人敢对准那东西。
棺椁的心跳从每秒一次变成了每秒两次。
第一次加速的时候，地下三层的混凝土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纹。裂纹从棺椁正下方的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度不到一毫米，裂纹里渗出的赤金色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
秦峰的对讲机响了。
“地面报告，基地上方三千米高空出现灵气漩涡。直径两公里，还在扩大。昆仑山脉的灵脉节点全部进入过载状态。”
他按下通话键。
“能撑多久？”
“技术组判断，按照目前的灵气输出速率，昆仑灵脉大约能支撑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帝君的星舰还在北欧上空。
秦峰松开通话键，转头看向身后的通道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白发，军装，脊背挺得笔直。
林振国。
“老林，帝君说二十四小时。星舰六个小时到。灵脉撑十四个小时。时间够。”
林振国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隔离带内那具黑色棺椁。棺椁表面的漆在心跳的震动下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木纹。
木纹在发光。
“时间够。”林振国说。“但我担心的不是时间。”
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昆仑基地的地面入口外，积雪覆盖的山坡上，有东西在移动。
白色的身影。穿着白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手里握着十字形的武器。
三十七个。从东坡，南坡，西坡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基地外围防线。
秦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教廷余党。”
林振国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们等了很久。从东海之战结束后就一直潜伏在中亚边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帝君不在，棺椁失控，昆仑灵脉过载。他们赌的是我们顾不上外面。”
秦峰已经在走了。
“我去。”
“带上张灵玄留下的那批符箓。棺椁这边我守。”
秦峰带着二十名特战队员从侧通道冲向地面。剩下的十二人和林振国留在地下三层。
地面上，风雪正大。
三十七名教廷余党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他们手中的武器从教廷圣器库流出，每一柄十字形长刃都刻着拉丁文驱魔铭文，刃身燃烧着惨白色的圣光。
带头的那个摘下了银色面具。一张苍老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烧着狂热的光。
“东方的魔鬼还没有苏醒。趁现在，毁掉那具棺材，人类就能从黑暗中得到救赎！”
他用的是生硬的中文。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念经。
秦峰从通道口冲出来的时候，第一颗符文子弹已经上了膛。
“救赎个屁。”
枪响。
符文子弹击中了带头者手中的长刃。刃身上的圣光被符文压制了半秒，那半秒里，秦峰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内。
近身战。
秦峰的打法很简单。不和圣光硬碰，专打持刃的手。第一个教廷余党的手腕被他一枪托砸断，长刃落地。第二个试图用圣光护盾挡子弹，被秦峰绕到侧面一脚踹翻，枪口顶住后脑。
但三十七对二十一。数量差距在拉大。
教廷余党的圣光在雪地上交织成网，压缩着秦峰小队的活动空间。两名特战队员被圣光灼伤了手臂，符文防护在持续消耗。一个年轻队员的护甲被圣光穿透，肩膀上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洞，疼得他半跪在雪地里。
秦峰咬着牙把那个队员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二道圣光。防弹衣胸口的符文阵在圣光的灼烧下碎裂了三分之一。
耳麦里传来林振国的声音。
“地下有动静。”
声音很短。短到秦峰来不及问什么动静。
地下三层。
棺椁的心跳从每秒两次变成了每秒四次。
赤金色的光从棺椁表面的木纹中涌出来，沿着地面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光经过走廊，经过隔离带的警戒线，经过林振国的脚边，经过十二名特战队员紧握步枪的手背。
没有人受伤。光绕过了所有人。
光继续扩散。穿过混凝土墙壁，穿过岩层，穿过昆仑山的地下水脉，一路向上。
地面上，秦峰正在和第五个教廷余党缠斗。对方的长刃划破了他的防弹衣侧面，圣光灼烧着伤口边缘的皮肤，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
然后地面裂开了。
赤金色的光从脚下的冻土中喷涌而出，形成了数百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光线的密度极高，每一道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三厘米，从地面直射天空。
光线穿过了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
三十七名教廷余党，连同他们的圣器长刃，圣光护盾，银色面具，白色长袍，在光线穿过身体的那一刻，全部化成了红色的雾气。
红雾在风雪中飘散了不到两秒就被赤金色的光蒸干。
雪地上只剩下三十七个人形的焦痕。
秦峰站在焦痕中间。伤口上的圣光灼烧在光线扫过的那一刻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脚下裂开的冻土。
赤金色的光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对讲机响了。林振国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三个字。
“棺盖开了。”
秦峰扔下手里的空弹匣，转身往地下跑。
他用了四十七秒冲回地下三层。
走廊里的日光灯全灭了。照亮这层空间的只有棺椁表面涌出的赤金色光。
棺盖滑开了大约五寸的缝隙。
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长，手背上没有一根血管的痕迹。手掌搭在棺椁的边缘，五指微微弯曲。
林振国站在隔离带外面，一动不动。他的眼角有水光。
那只手在棺沿上停了三秒。
第四秒，手指动了。食指在棺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那一声很轻。轻到走廊里只有离棺椁最近的林振国听见了。
但昆仑山上方三千米高空的灵气漩涡，在那一声落下的同时，停止了旋转。
漩涡散了。灵脉过载的警报全部解除。所有的灵气，所有的赤金色光芒，在那一声敲击之后，全部收回了棺椁内部。
走廊重新暗了下来。
只有那只苍白的手还搭在棺沿上。没有收回去。
林振国的嘴唇动了一下。
“帝君。”
那只手的食指又敲了一下。
咚。
通讯频道里，星舰上的顾暖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法相和棺椁的心跳同步了。完全同步。频率差为零。”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在对话。”
星舰舰桥后方的座椅上，法相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