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国的声音还没从对讲机里消退，酆都城上空的天穹已经有了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三界壁障边缘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光，光的频率极低，肉眼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波动，但洛璃额头上刚收束的彼岸花纹路跳了一下。
“爹，我头皮发麻。”
“那是规则层面的共振，黑太阳的辐射已经穿透了三界壁障的薄弱处，正在向全球扩散。”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半分。
“扩散什么。”
“负面情绪，恐惧，暴怒，猜忌，人类最原始的恶意全部会被放大，普通人扛不住这种频率的冲击。”
赵无常的对讲机在这时候炸了。
不是一个频道，是所有频道同时涌入信号，嘈杂的人声和尖叫混在一起，背景里有玻璃碎裂的声响和汽车鸣笛的长音。
“大小姐，江城分局报告，老城区有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至少三个街区的居民在街上打砸，有人拿菜刀砍邻居。”
“南区商业街监控显示，两百多人聚集在十字路口互相推搡，已经有流血了。”
“昆仑基地周边哨所报告，三名执勤士兵情绪失控朝天开枪，已被制服但仍在挣扎。”
洛璃的脸色变了。
“全球同步的。”
“对。”洛凡的声音很短。
洛璃攥着对讲机站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全频道广播键。
“赵无常，通知所有在编鬼差全体出动，以街道为单位分片包干，遇到失控的普通人不许伤害，用束灵索捆住送到最近的安置点。”
“是。”
“阴山卫留守酆都的第三梯队全部调往江城，配合749局维持秩序，记住，这些人是被波及的普通老百姓，谁敢动粗我扒了他的编制。”
“明白。”
洛璃关掉对讲机，转头看向板砖。
“爹，光靠人手压不住，全球几十亿人同时被影响，鬼差才多少个。”
“所以不能从末端处理，要从源头切。”
“怎么切。”
“第九殿。”
洛璃愣了一拍。
“平等王殿。”
“十殿阎罗归位之后每一殿都有对应的规则权限，平等王殿掌管的是众生平等法则，其中包括情绪的公正裁定，说白了就是过滤不属于个体本身的外来恶意。”
“能过滤全球。”
“六道轮回盘完全体运转之后，十殿的权限覆盖范围就是三界，但需要有人去平等王殿坐镇操作。”
洛璃已经在往外走了。
“我去。”
“你不行。”
洛璃的脚停住了。
“为什么。”
“平等王殿的操作需要绝对中立的心境，你刚觉醒血脉，情绪波动本身就很大，坐上去不是过滤恶意，是被恶意反噬。”
“那谁去。”
板砖上的符文转了一圈，洛凡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
“暖暖。”
顾暖暖正在工作台前调配蟠桃灭渊符的催化剂量，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嗯。”
“平等王殿需要一个心境稳定且同时具备阴阳两种属性的人坐镇，你是目前唯一符合条件的。”
顾暖暖放下手里的量杯，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桃汁。
“我没去过那个殿。”
“不需要你做什么复杂的事，坐在殿中央的审判席上，把手放在桌面的法则纹路上，你体内的阴阳平衡属性会自动跟殿内的规则产生共振，剩下的交给轮回盘。”
“会有危险吗。”
“有，全球几十亿人的负面情绪会在过滤的过程中经过你的身体，你会感受到所有人的恐惧和愤怒，持续时间取决于我多快把黑太阳压下去。”
顾暖暖把工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没做完的催化剂盖好盖子，转身往门外走。
“走吧。”
洛璃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两人沿着酆都城的主街走向第九殿的方向，路过忘川河桥头的时候河面上的雾气比平时浓了三倍，雾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咒骂声，那是全球范围内被黑太阳激发的恶意正在通过轮回盘的管道渗入地府。
平等王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的灯火自行点亮，中央的审判席是一把石椅，椅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的颜色一半是白的一半是黑的，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交替闪烁。
顾暖暖走到石椅前面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洛璃手里的板砖。
“帮我跟你爹说一声，粥在灶台上，别凉了。”
洛璃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粥。”
“你爹不吃东西我不放心。”
顾暖暖坐了下去，双手按在石椅扶手的纹路上。
黑白纹路在她掌心接触的瞬间全部亮了，白光和黑光从椅面扩散到整个大殿的地板，沿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到墙壁再到穹顶，最后从殿顶的通气孔冲出去，化作两道交织的光柱射入了酆都城的天空。
顾暖暖的身体绷紧了，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青筋。
她的表情在三秒内变了四次，先是痛苦然后是愤怒然后是恐惧最后归于平静，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多声音。”她的嗓子有点哑。
洛璃往前走了一步，被板砖里洛凡的声音拦住了。
“别碰她，过滤已经开始了，任何外力干扰都会中断共振。”
洛璃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板砖的边缘。
“爹，她能撑多久。”
“看我的速度。”
板砖从洛璃手中飞起来，穿过平等王殿的穹顶直冲酆都城上空。
洛凡没有显化法相，板砖上新增的暗金色纹理和旧有的暗红符文同时运转，生死簿完整版的法则从内部释放出来，在空中展开了一面透明的巨大书页。
书页朝上，对准了三界壁障之外那轮黑色太阳的方向。
洛凡的声音从书页中传出来，不高，但酆都城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六道轮回盘，第三转。”
转轮王殿顶部的旋转圆盘穹顶加速运转，光柱从殿顶射入天穹，与平等王殿的双色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法则漩涡。
漩涡的中心对准了黑色太阳渗透进来的暗红色薄光。
生死簿的书页翻动了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洛璃看不到那行字写的什么，但她看到了效果。
暗红色的薄光在接触到法则漩涡的边缘时开始褪色，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透明，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全球范围内正在失控的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有人看着自己手里的菜刀发呆，有人站在碎玻璃中间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讲机里的报告声从混乱变成了零散。
“老城区暴动已平息，人员正在疏散。”
“南区商业街恢复秩序，受伤人员已送医。”
“昆仑基地执勤士兵恢复正常，情绪稳定。”
洛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平等王殿里顾暖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好了。”
洛璃走过去扶她。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听了太多骂人的话，脑子嗡嗡的。”
板砖从空中落回洛璃手里，洛凡的声音传出来。
“黑太阳的辐射被暂时遮蔽了，但它本体还在，我只是用生死法则在三界壁障上加了一层滤网，挡得住辐射挡不住实体。”
“实体什么时候来。”
“看殷无涯的进度，他在用黑太阳当信标吸引深渊本体向三界靠拢，这是一个降临仪式的前奏。”
洛璃扶着顾暖暖走出平等王殿，外面的天色恢复了正常的灰蒙蒙，但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个极小的黑点挂在那里，肉眼几乎看不到。
赵无常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大小姐，有个情况。”
“说。”
“十八层地狱的看守报告，太上老君在牢房里笑了。”
“笑了。”
“笑了半个时辰没停，把隔壁张百忍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
洛璃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没有。”
赵无常咽了一下口水。
“他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