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上将跪在全息画面里，膝盖磕在混凝土地面上的姿势看起来维持了有一段时间了，裤腿上有灰印子。
“酆都大帝阁下。”
他的中文发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这是我方能提供的最高诚意。”
洛凡的视线从那块五彩石头上移到卡特的脸上，又移回石头上。
“这东西从哪来的。”
“S-13局的Omega-7保险库，五十三年前在北美中部一处原住民遗迹的地下溶洞中发掘，当时的探测报告将其归类为未知矿物，但我们的研究团队在过去三十年里未能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加工或提取。”
卡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压低了。
“钻石刀头切不动，激光打上去被反弹，酸碱侵蚀无效，核辐射照射后反而会发出更强的光。”
洛璃在旁边翻着手机上的古籍数据库，翻到了一段关于补天石的记载，念了出来。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所余碎片散落三界，色含五彩，质胜万金，非天工不可动，非神力不可化。”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洛凡看了一眼。
“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补天石碎片只有神力才能加工，他们当然弄不动。”
洛凡没有立刻回应洛璃，他的手伸向身旁的桌面，生死簿自动翻开，空白的新页面上浮出了几行金色小字。
他扫了一眼，把书合上了。
“卡特。”
“在。”
“这块石头你们库里只有一块。”
画面里卡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的，只有一块。”
“你确定。”
洛凡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转轮王殿方向的六道轮回盘在同一时间加快了半拍旋转速度，因果法则的辐射波在全息投影的边缘泛起了极淡的暗红色涟漪。
卡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阁下，我们Omega-7库里确实只有这一块完整的，但是在北美其他几个州的联邦储备设施中可能还存有零散的碎片样本，具体数量我需要核实。”
洛璃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可能还有。”
“洛小姐，我说的是可能，需要回去查档。”
“那你现在就查，我等着。”
卡特的嘴角抽了一下，回头对身后的副官说了几句英文，副官跑出去了。
洛凡在等待的间隙把视线转向赵无常。
“让张灵玄准备一下，可能要出一趟远差。”
“帝君，张灵玄不是跟顾老师在北美吗。”
“让他从顾暖暖那边抽调过来，评估矿脉的事需要他的罗盘。”
赵无常应了一声拿着对讲机出去了。
画面里卡特的副官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平板，递给卡特看了一眼。
卡特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阁下，经过紧急核实，联邦储备体系中共存有补天石碎片样本七块，加上这一块总计八块，其中五块为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碎片，两块为鸡蛋大小的中型碎片。”
洛璃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两下，然后删掉了，改成用笔在笔录本上画了一个表格。
“八块补天石碎片，外加之前谈的两千七百九十四万块灵石的净化费用。”
卡特的脸色白了一度。
“洛小姐，灵石我们确实凑不出那么多，但补天石碎片我们可以全部移交。”
“碎片是碎片的账，灵石是灵石的账，两回事。”
洛璃把笔帽咬在嘴里，拿笔在表格旁边画了几个箭头。
“不过呢，考虑到你们目前的困难处境，我们可以适当调整支付方式。”
卡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怎么调整。”
洛璃看了洛凡一眼，洛凡微微点了下头。
“灵石部分可以分期支付，首期百分之三十，剩余百分之七十在十年内付清，年利率百分之五。”
卡特在心里算了一下，脸色好看了一点。
“这个可以接受。”
“但是。”
洛璃竖起食指晃了晃。
“分期的前提条件是签署一份长期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包括以下几项。”
她翻开笔录本的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字迹有些潦草但结构清晰，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第一，北美全境超自然事务的最终裁决权归酆都阴司所有，你们可以保留日常执法权但重大事件必须报备。”
“第二，北美境内所有灵脉节点的勘探权和优先开发权归地府所有，你们有参与权但没有否决权。”
“第三，S-13局重组后必须接受地府的业务指导和定期审计。”
“第四，以上协议有效期一百年。”
画面里卡特的嘴巴张开了。
“一百年。”
“对，一百年。”洛璃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插回笔上。
“你们可以理解为分期付款的担保条件，一百年到期后如果双方满意可以续签，不满意就终止，很公平。”
“这不是分期付款，这是卖身契。”卡特的声音有点发抖。
“卖身契是永久的，我们这个有期限的叫劳务派遣协议。”洛璃纠正道。
卡特回头看了一眼副官，副官的脸比他还白。
“阁下。”卡特重新面对洛凡。
“这些条件我需要带回去与临时政府商议。”
洛凡开口了。
“给你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太短了，我们的临时议会需要投票。”
“深渊孢子不会等你们投票，每过一个小时污染面积就扩大百分之二点五，十二个小时之后你们连投票的地方都没有了。”
卡特的嘴唇合上了。
洛璃在旁边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补天石碎片必须在协议签署的同时移交，八块一块都不能少，作为你们的诚意金和首付。”
卡特看着面前那块五彩斑斓的石头，看了很久。
“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给你五分钟。”
卡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趔趄，副官扶了他一把。
他走出画面的时候，洛璃凑到洛凡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爹，补天石碎片能干嘛用。”
洛凡看了一眼生死簿。
刚才那几行金色小字他没给洛璃看，但内容他记得清楚。
补天石碎片，可用于升级六道轮回盘核心组件，每注入一块碎片可提升轮回盘运转效率百分之十二点五，八块碎片可将轮回盘从基础运转状态升级为完全体。
“很有用。”
洛凡只说了这三个字。
五分钟后卡特回到了画面里，脸上的表情介于认命和解脱之间。
“我们接受全部条件。”
洛璃在笔录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成交。”
她合上笔录本，拿起对讲机。
“赵无常，让阿娜尔把幽灵专列烧起来，目的地北美，跨洋线路。”
对讲机那头阿娜尔的声音传来，带着楼兰女王特有的低沉嗓音。
“大小姐，专列随时可以出发，但跨洋线路的燃料消耗很大，需要额外的冥界煤炭补给。”
“从天庭战船的残骸里拆，那些金色船板烧起来热量比煤炭高三倍。”
“收到。”
洛璃关掉对讲机，转头看着洛凡。
“爹，暖暖那边的补给怎么安排。”
洛凡已经从桌上拿起了那摞空白符纸。
“我给她画几张新的灭渊符，让专列顺路带过去。”
“你会画灭渊符。”
“暖暖的符我都看过，结构逻辑我记得。”
洛璃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改成了另一句。
“那你画仔细点，别让人家用着不顺手。”
洛凡已经提笔开始在符纸上落下第一道墨线，手腕转动的弧度和力度都控制得极为精确，跟顾暖暖惯用的笔法几乎一模一样。
殿外，幽灵专列的汽笛声在酆都城的上空拉响了。
那声音又长又沉，穿过忘川河上方的雾气，穿过还在飘落天庭碎片的天穹，一直传到了三界壁障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