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接到赵无常的汇报是在当天下午三点整。
“大小姐，城外上空的灵压值开始飙升了，白哲那边的监测仪已经爆了三台。”
“爆了几台。”
“三台，第四台正在冒烟。”
洛璃把手里的施工进度表往口袋里一塞，拿起对讲机切到全频道。
“各单位注意，提前十二小时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就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酆都城上方那层暗金色的光膜还在平稳运转，但光膜的最外层已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不是内部波动造成的，是外力在挤压。
洛璃转身往秦广王殿跑。
她推开殿门的时候看到洛凡坐在书案前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桌上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什么东西。
“爹，来了。”
“我知道。”
洛凡把茶杯放下来，目光朝上方扫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视线穿过了殿顶，穿过了酆都城的穹盖，一直延伸到人间江城上空的云层之外。
“多少人。”
“赵无常说监测仪爆了三台，按上次天兵那批的能量密度换算的话，至少十万。”
“不止十万。”洛凡端起茶喝了一口，“天河水军也来了，总数大约十二万。”
洛璃的脚步停了一下。
“十二万，玉帝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不是全部，他自己也来了。”
洛璃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御驾亲征。”
“嗯，太上老君随行，四大天王中剩下的三个也在，还有二十八星宿里能动的那十几个。”
洛凡的语气跟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差不多。
洛璃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爹，你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什么。”
“人家十二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在这喝茶。”
洛凡把茶杯转了一个方向，杯壁上映着殿内幽冥灯盏的光。
“聚星台建好了没有。”
“建好了，三十六个凹槽的符文全部到位，今天上午做的最后一轮校准，误差值在零点零五厘以内。”
“那就行了。”
洛凡从桌上拿起判官笔，在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上又添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折好递给洛璃。
洛璃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迎宾曲。”
“让赵无常拿到城头上去放。”
“放什么迎宾曲，放哪首。”
“你挑，什么喜庆放什么。”
洛璃盯着她爹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掏出对讲机。
“赵无常，去工地找阿娜尔借那个大功率音响，搬到城头正门位置架好，等我指令播放。”
“大小姐，播放什么。”
“好日子。”
“什么。”
“宋祖英那首好日子，循环播放。”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五秒。
“大小姐，外面十二万天兵压境，咱们放好日子。”
“帝君的意思。”
“明白了，马上去办。”
赵无常挂了通讯。
洛璃收好对讲机，往椅背上一靠。
“爹，你就不怕把玉帝给气死。”
“气死了正好省事。”
洛凡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门往外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整个酆都城的天穹在他抬头的瞬间轰然变得通透，三界的壁障在他的目光下如同薄纸，人间江城上空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范围。
云层在裂开。
不是普通的裂开，而是像有一只巨手从天外把云层整片整片地撕扯下来，露出了云层背后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一艘接一艘的战船驶出来。
船身通体流金，桅杆上挂着天庭的战旗，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银甲的天兵，每一艘战船的船首都刻着一个篆体的天字，船底流淌着天河的水。
一艘，两艘，十艘。
二十艘。
五十艘。
战船遮住了半边天空，密密麻麻的队列从金色漩涡里不断涌出，船首的灯火在高空排成一条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光带。
漩涡的最中心位置，一艘比其他战船大出三倍的龙辇缓缓驶出，龙辇四角各站着一尊身高三丈的天将，辇顶的九龙华盖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玉帝端坐在龙辇正中，身穿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大裘冕，双手按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威严与疲惫之间。
太上老君站在龙辇左侧，手持拂尘，须发皆白，身后跟着三个抱着法器箱子的童子。
整个船队在江城上空展开之后，从城东到城西，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天际线。
十二万天河水军，加上三十五名天罡星中剩余的三十五颗，加上二十八星宿残部，加上四大天王中的三位。
这是天庭最后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
749局昆仑基地的监控室里，林振国看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能量读数，手里的茶杯已经端了五分钟没有动过。
“林总指挥，能量峰值已经突破了我们仪器的量程上限，后面三台也开始冒烟了。”
白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但依然觉得荒谬的镇定。
“酆都那边什么反应。”
“赵无常回复说帝君让他去城头架音响。”
林振国终于把茶杯放了下来。
“放什么。”
“好日子。”
林振国闭了一下眼睛。
“通知龙首，天庭全军出动，御驾亲征，酆都方面表示局势可控，态度是，放歌迎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重新拿起了茶杯。
窗外，江城上空的天色已经被金光彻底覆盖，日光再也无法穿透那层战船组成的铁幕。
酆都城城头，赵无常把阿娜尔那个黑色大功率音响架在了正门城垛的最高处，接好了电源线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城下。
阴山卫已经全部到位了。
徐老虎站在正门左侧，手里拿着缺了一个角的大刀，刀刃上缠着幽冥死气。
狗娃子蹲在城垛后面抱着加特林，弹链已经挂好了。
雷战扛着干戚站在聚星台前面，光头在幽冥灯盏的照射下锃亮，身后是他的亲卫队，二十个最精锐的阴山卫。
“赵无常，放了没有。”洛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
赵无常看了一眼天上那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战船，再看了一眼手边音响上的播放键。
他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按了下去。
好日子的前奏在酆都城的城头上空炸开，喜庆的唢呐声穿透了幽冥死气的屏障，直直地冲上了天空，冲进了十二万天兵的阵列里。
龙辇上，玉帝的脸色铁青。
太上老君拂尘一顿，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声音。”
玉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城头上，赵无常把音量推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