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专列在凌晨四点离开了酆都城。
阿娜尔开足了全速，黑色的车厢拖着一条长长的幽冥业火尾迹穿过亚洲大陆的上空，在太阳升起之前就抵达了南亚次大陆的边界。
雷战坐在车厢最前面一节的地板上，干戚横放在膝盖上，斧刃上还沾着昨天铺地砖时留下的石粉。
赵无常蹲在他旁边整理装备清单，嘴里叼着一支笔头已经咬烂了的铅笔。
“雷哥，顾姑娘带了多少张符纸来。”
“我数了一下她那个铁盒子，十二张暗金色的大家伙加上八十多张常规的阴阳复合符，还有三十张她刚画好墨迹都没完全干透的实验品。”雷战拍了拍干戚的斧背上沾的灰。
“够用吗。”
“帝君说如果不够用，就让我用斧头多砍几刀，暴力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车厢后面传来轻微的磨墨声，顾暖暖坐在一张临时固定的小桌前，借着幽灵专列车厢里幽绿色的照明灯光，正在给最后一批空白符纸上手绘底纹。
张灵玄坐在她对面帮忙研磨那种混合了奥林匹斯神石粉末的特制朱砂，动作非常小心，每磨一下都要停下来用指尖感受粉末的细腻程度。
“顾老师，这批实验用的灭渊符跟之前的神明缚锁有什么区别。”张灵玄把磨好的一小碟朱砂推过去。
“核心框架差不多，但我在内圈加了一层反向吸附的符文结构，普通的缚锁是锁住目标让它动不了，灭渊符是锁住目标的同时把它体内的深渊能量往外抽。”顾暖暖蘸了一笔朱砂在符纸上落下第一道线条，手腕稳得像是焊死在桌面上的机械臂。
“抽出来的能量怎么处理。”
“导进符纸自身的蓄能层里，等符纸吸满了就会自动封口，变成一个密封的能量罐头。”顾暖暖头也不抬地回答，“这样既杀了怪物又回收了深渊能量，还不会让污染物渗进地脉。”
张灵玄想了想这个设计的巧妙之处，由衷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完美。”
“所以才需要实战验证。”顾暖暖把画好的第一张灭渊符放在一边晾干，“理论和实际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江城到南亚还远。”
专列开始减速，阿娜尔的声音从车头的喇叭里传过来。
“前方就是湿婆划定的交战区域了，我已经能看到地面上有裂缝在冒烟。”
雷战站起来，把干戚扛在肩膀上走到车门前。
他透过车窗往下看，地面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往外翻涌，几座本来应该很热闹的城市现在空无一人，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被废弃的车辆和路障。
“赵无常，通知阴山卫全员下车列阵，先把这片区域的所有裂缝标记出来。”雷战的语气从平时的大大咧咧切换成了战场指挥模式。
赵无常吹了一声短促的骨哨。
一千名阴山卫从后面几节车厢里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比天庭那三万天兵整齐得多，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专列在一座废弃的火车站停稳了，顾暖暖收好最后一张符纸走到车门口，张灵玄紧跟在她后面背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工具的帆布大包。
一股又腥又臭的气味从远处的裂缝方向飘过来，张灵玄忍不住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
“这味道跟我在昆仑冰川底下感受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浓度至少高了五倍。”张灵玄的脸色有点难看。
顾暖暖从铁盒子里抽出一张灭渊符握在手里，朝着最近的那条裂缝走了过去。
裂缝大概有两米宽十几米长，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裂缝边缘来回蠕动。
顾暖暖蹲下来，把那张灭渊符贴在裂缝的边缘。
符纸接触到灰白色雾气的瞬间，暗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像是一只贪婪的嘴巴开始疯狂地吞噬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深渊能量。
“有效果，吸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大概三成。”顾暖暖的眼睛盯着符纸上能量蓄积层的变化，嘴里快速地报出数据。
张灵玄在旁边拿着笔记录。
就在这时候，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蠕动声，像是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往上爬。
雷战的干戚斧刃上亮起了暗红色的光，他一步跨到顾暖暖前面。
一只灰白色的巨大触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触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种像眼睛又像嘴巴的器官，每个器官都在同时张合着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响。
“就是这种东西。”赵无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跟749局档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雷战举起干戚准备劈下去，顾暖暖伸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让我先测试灭渊符的效果，你砍了我就没有实验样本了。”
雷战硬生生把已经挥到一半的斧头收了回来。
顾暖暖从盒子里又抽出三张灭渊符，手指一弹把它们分别贴在了触手的三个不同位置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触手的表面快速蔓延，灰白色的皮肤在符纹经过的地方开始急速干裂萎缩。
触手剧烈地挣扎了几秒钟，然后整根从尖端到根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样变成了一截灰色的干枯硬壳。
三张灭渊符的蓄能层全部变成了饱满的暗金色。
“成了。”顾暖暖站起来，眼睛里的兴奋几乎藏不住，“灵玄你看，深渊能量被完整封存在符纸里了，触手的残骸上检测不到任何残留污染。”
张灵玄用罗盘在干枯的触手残骸上方扫了一遍，指针纹丝不动。
“干净的，一点深渊能量都没有了。”张灵玄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
更多的裂缝开始震动，更多的灰白色触手从地底涌了出来。
不止是触手，那些照片上的缝合怪物也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外爬。
雷战握紧了干戚。
“顾姑娘，你的实验做完了吗，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基础数据够了，但我需要看看对群体目标的效果。”顾暖暖从盒子里取出了那十二张暗金色的神明缚锁，快速地排成一个扇形阵列。
“灵玄，帮我在外围布一圈引雷符做辅助激发。”
张灵玄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在地面上画符。
雷战站在两人前面三步远的位置，干戚的斧刃对着正在汹涌爬出的怪物群，随时准备在符阵失效的情况下进行物理清场。
赵无常在后方指挥一千阴山卫分成三个环形防线，把整个实验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暖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了扇形阵列的中心。
十二张神明缚锁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张灵玄布下的引雷符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百米的半球形封锁网。
网内的那些深渊变异体像是被扔进了微波炉里一样，身上的灰白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蒸发，被抽出的深渊能量沿着符阵的导引线路全部汇入了地面上那十二张符纸的蓄能层。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封锁网内的变异体全部变成了灰色的干燥碎渣，地面上没有一滴污染残留。
雷战看着这一幕，把举了半天的干戚慢慢放了下来。
“以后打深渊的东西是不是可以不用我了。”雷战摸着自己的光头说。
顾暖暖没有理他，她蹲在地上检查那十二张回收了大量深渊能量的符纸，手指轻轻触碰着符面上鼓胀的蓄能层。
“灵玄，把这个数据记下来，单张灭渊符的最大容量足够封存一头中型变异体的全部能量，十二张组阵可以覆盖两百米范围内的群体目标。”
张灵玄飞快地写着。
顾暖暖站起来，看着远处还在不断冒烟的那些裂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这些裂缝底下的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灵玄你注意到没有，每条裂缝的深处都有一个固定的能量源在持续供给。”
张灵玄把罗盘对准最近的一条裂缝调到最大感应范围。
指针疯狂旋转了十几圈之后指向了正下方。
“有，地底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有一颗核心能量体，频率跟之前帝君处理过的那些深渊种子非常像，但波形更复杂，像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顾暖暖和张灵玄对视了一眼。
“被改造过的深渊种子。”顾暖暖皱起了眉头。
赵无常跑过来汇报前线的情况。
“赵无常，联系帝君，告诉他南亚地底的深渊种子跟之前的不一样，这些种子被人动了手脚，手法比太上老君之前用的那些更高级。”
赵无常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酆都城的加密频道。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洛凡的声音传了过来。
“更高级的手法。”
“是，我们怀疑天庭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人在操作这些种子。”赵无常把顾暖暖和张灵玄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通讯器里安静了很久。
“先把地面上的怪物清理干净，种子暂时不要动，等我看完张灵玄带回来的昆仑数据之后再做决定。”
洛凡挂断了通讯。
江城秦广王殿的书案上，洛凡放下通讯器，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那支判官笔。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记忆长河中那个黑袍人的轮廓。
深渊本来就是三界的垃圾场。
那个声音像砂纸打磨铁片一样刺耳。
垃圾要是装得太满溢出来了，那是你们天庭和地府需要去头疼的事情。
洛凡把判官笔从怀里拿出来横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大殿穹顶上新刷的金漆，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天庭背后站着的那个东西，可能比我之前想的还要麻烦。”
洛璃从工地上回来，满脸汗水地推开殿门。
“爹，第九殿广场的第一排地砖铺好了，那些天兵干活还挺卖力的，为了多拿两颗奶糖都快打起来了。”
洛凡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洛璃，你还记得阿娜尔当初投奔我们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黑袍人吗。”
洛璃的笑容收了一下。
“记得，怎么了。”
洛凡把判官笔转了一圈。
“那个人我可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