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山帖写好的那天早上，杨戬亲自把它送到了南天门口。
帖子是洛凡用判官笔写的，黑纸金字，措辞极其客气，内容却极其嚣张。
大意是酆都阴司定于半月之后前往天庭进行友好拜访，届时将就天庭历年欠账进行当面清算，请玉帝提前把账本准备好。
落款盖着酆都大印，旁边还贴了一张洛璃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准备好钱。
消息传到凌霄殿的时候，玉帝正在看太上老君送来的汇报。
汇报的内容是关于西方神域被洗劫的详细情况。
玉帝看完之后没有发火，他把那张帖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太白。”
太白金星从角落里走出来，腰弯得很低。
“陛下。”
“你觉得他来了，我们挡得住吗。”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
“挡不住。”
玉帝没有生气，他站起来走到殿外，看着南天门的方向。
南天门已经不在了，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云海。
“派人去查一件事。”玉帝转过身。
“陛下请讲。”
“当年我们封印地府轮回的时候，拆分了阴天子法相，碎片散落到了三界各处。”玉帝的声音压低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回收，但有几块始终没有找到。”
太白金星的表情变了。
“陛下是担心。”
“他现在已经能篡改底层规则了，如果再让他拿到法相碎片，那他的实力会彻底突破上限。”玉帝的眼神变得凌厉，“到那个时候，别说天庭，三界都拦不住他。”
太白金星低头想了想。
“臣这就去调阅封印记录，当年散落的碎片一共有七块，我们回收了四块，还有三块下落不明。”
“去。”玉帝摆手。
太白金星领命离开。
三个时辰后，天庭档案室。
太白金星翻遍了尘封数千年的玉简，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记录。
七块碎片的封印坐标被刻在一面铜镜的背面。
第一块，封于东海龙宫深渊，已回收。
第二块，封于须弥山底，已回收。
第三块，封于南瞻部洲某处古刹，已回收。
第四块，封于北俱芦洲刑天封印旁，已回收。
第五块，封于昆仑山主峰冰川之下，未回收。
第六块，下落不明。
第七块，下落不明。
太白金星的手指停在了第五条记录上。
昆仑山。
那个地方现在是749局的总部所在地，也是洛凡的棺椁曾经存放过的地方。
他立刻赶回凌霄殿。
“陛下，第五块碎片封在昆仑山冰川下面，那地方现在是人间那个什么749局的地盘。”
玉帝听到这个地名，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我们大规模动兵下凡去挖，那个叫洛凡的一定会察觉。”
“所以不能明着来。”太白金星整理了一下思路，“臣建议派一支精锐小队暗中潜入昆仑，趁夜间动手，速战速决。”
玉帝摇了摇头。
“小队不够，昆仑山的冰川封印是当年我亲手布下的，解封需要大量的仙力注入，少于三万天兵根本撑不起解封阵法的能耗。”
太白金星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天兵暗中下凡，动静太大了。”
“所以才需要一个掩护。”玉帝转身看着太白金星，“去联系太上老仙翁，让他想一个把洛凡的注意力引开的办法。”
太白金星领命走了。
与此同时，人间。
749局昆仑基地的地下三层监测室。
白哲正对着一排巨大的显示屏吃泡面。
屏幕上是全球超自然能量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自从地府全球执法之后，大部分区域的诡异活动指数都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他叼着面条往后一靠，准备闭眼休息五分钟。
一个红色的警报弹窗跳了出来。
白哲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他凑到屏幕前面，红色警报的来源坐标显示在昆仑山主峰正下方，深度约两千三百米的冰层内部。
“这个位置从来没有过异常读数。”白哲飞快地调出了历史数据做对比。
一年前的数据是零。
半年前的数据是零。
三个月前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周期性脉动，频率跟人的心跳差不多。
但今天晚上，那个脉动的强度突然飙升了十二倍。
白哲拿起电话打给林振国。
林振国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接到电话之后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不是设备故障。”
“我刚换了一组新传感器，三台机器同时报警，数据完全吻合。”白哲的声音很紧张。
“什么类型的能量。”
“说不好，频谱特征跟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诡异能量都不匹配，但有一个参数和洛凡的棺椁散发出的死气存在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
林振国手里的笔停了。
百分之七十三。
“你的意思是，昆仑山底下可能封着跟洛凡有关的东西。”
“不是可能，以我这两年跟帝君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解释。”白哲咽了一口口水，“帝君本体的某一部分可能被封在了我们脚底下。”
林振国沉默了三秒。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外传，我马上联系洛璃。”
他挂了电话，打开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洛璃的频道。
此刻的江城地下室里，洛璃正叼着一根棒棒糖看顾暖暖研磨矿石粉。
通讯器响了。
“洛璃，这里是林振国，加密频道。”
洛璃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林叔，什么事。”
“昆仑山主峰冰层底下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谱跟你父亲的死气高度相似，白哲认为可能是帝君法相碎片。”
洛璃的手顿了一下。
法相碎片。
她知道那个东西，之前在阿娜尔投奔的时候，洛凡就获得过碎片。
集齐碎片意味着洛凡的实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叔，这个消息除了你和白哲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第三个人。”
“好，我现在去找我爹。”洛璃挂了通讯器，转头对顾暖暖说了一句“暖暖我出去一趟”，就跑出了地下室。
顾暖暖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研磨锤没有停。
秦广王殿。
洛凡正坐在书案前修改第八殿的地基图纸，洛璃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爹，昆仑山底下可能有你的法相碎片。”
判官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洛凡放下笔。
“谁说的。”
“749局的白哲检测到的，能量频谱跟你的死气百分之七十三相似。”洛璃把通讯器里的录音放了一遍。
洛凡听完之后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神念往昆仑山的方向延伸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确实有东西在那下面，埋得很深，被一层极其古老的封印压着。”
“天庭封的？”洛璃坐到他对面。
“天庭的手法。”洛凡点了一下头，“而且这层封印最近被人动过，外层的禁制有松动的痕迹。”
洛璃的眉头蹙起来。
“被人动过？谁动的。”
“不知道，但如果是天庭的人暗中在解封。”洛凡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夜空，“那说明他们也发现了碎片的位置，准备先下手为强。”
洛璃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板砖。
“爹，我们现在就去昆仑。”
“不急。”洛凡摇头，“天庭如果真想抢，不可能只派几个人来，昆仑那个封印的等级很高，解封需要大量人手和仙力，他们得做准备。”
洛凡转过身看着洛璃。
“通知杨戬，让阴山卫进入二级战备。”
洛璃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还有一件事。”洛凡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
“什么。”
“这个消息封死在我们之间，包括顾暖暖那边暂时也不要说。”
洛璃看了她爹一眼，点了点头。
洛凡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判官笔，但他没有继续画图纸，而是在另外一张黑纸上写了一行字。
昆仑主峰，冰川两千三百米。
他把这张纸折起来塞进了生死簿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