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朱砂味。
顾暖暖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
她拿过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着面前已经铺满了一半桌子的绝缘符。
张灵玄蹲在角落里，身前铺着一张差不多有桌面那么大的黄纸。
“顾老师，这西方的雷力好像不太对劲。”张灵玄抬起头来。
他的鼻尖上全是汗，手里的毛笔还在往下滴着深红色的墨汁。
“怎么不对劲。”顾暖暖走到他身边。
“最开始那股雷力狂躁得很，就像是一头野牛要撞开大门，但这会儿感觉那头野牛不仅没了力气，还在被人往回拽。”张灵玄指着天上。
顾暖暖拿过张灵玄旁边的放大镜，看了看他刚画完的一段阵纹。
“你把这边的起笔再加重一点，西方雷力的法则很糙，我们不需要做得太精细，只要把它完全导进地基里就行。”顾暖暖在纸上点了一下。
顾暖暖放下放大镜，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不是雷力变弱了，是被洛叔叔抽走了。”顾暖暖转过头。
张灵玄赶紧拿着尺子去量刚才画的线条。
“帝君在抽天上的雷。”
“他把生死簿和地府的地基法则连在一起了，用建筑图纸做了一个倒吸漏斗。”
顾暖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屏幕上正好跳出洛璃发来的消息。
【暖暖，我爹说材料管够，让你准备第八殿的图纸。】
顾暖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用单手回了一条语音。
“知道了，你们在那边悠着点，别把人家国外的神抽干了，回头引起国际纠纷。”
江城上方，那几万道雷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劈。
但是方向已经完全偏离了它们原本的轨道。
杨戬站在卞城王殿的屋顶东角，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已经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成一个光球了。
哪吒在西角更加兴奋，他把那根缴获的雷霆长矛插在地砖缝隙里，两只脚踩着风火轮在周围绕圈。
雷电顺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和法器，像是一条紫色的瀑布，全都砸进了下方的导雷槽里。
泰山王殿的地下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
洛璃站在秦广王殿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加厚的军用对讲机。
“林叔，你那边能量监测出数据了吗。”
林振国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电流声传了过来。
“大小姐，数据出来了，但是这上面的数字有点违反常理。”
“怎么违反常理了。”洛璃问。
“西方雷霆使者投送的能量峰值在五分钟前达到了顶点，按照正常规律现在应该是平缓释放期。”林振国在那边咳嗽了一声。
“但是现在我们的监测屏幕上显示，那股能量正在呈现负增长。”林振国补充了一句。
洛璃用手抓了抓头发。
“负增长是个什么意思。”
“普通老百姓的说法就是，天上的雷电不但没往下劈，连放雷的那个西方虚影本身的灵力都在顺着这些闪电往下掉。”
洛璃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拼命挣扎的宙斯虚影。
那尊千丈高的法相已经缩小了整整一圈。
宙斯手里的金刚雷霆权杖原本闪耀着光芒，现在却只剩下几丝可怜的电火花在跳跃。
“这老外怎么连电闸都关不上。”洛璃对着对讲机笑出了声。
“大小姐，你们不会是在抽他的本源吧。”林振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爹刚才拿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记了一笔罚款，说是非法入侵罚交百分之三十的本源雷力，没交完就不准走。”洛璃回答。
对讲机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林振国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首说得对，以后千万不能跟地府谈赔偿，连外面的洋神仙都会被抽成干尸。”
洛凡从殿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赵无常刚泡好的红枣茶。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情况，表情依旧是很随意的样子。
“洛璃，你问问林振国，七十四局有没有存放高纯度雷能的电池组。”洛凡喝了一口茶，目光停在第七殿的工地上。
“我问问。”洛璃按下通话键。
“林叔，我爹问你们有没有装雷电的大号电池，西方的雷有点太多了，第七殿的地基快吃不下了。”洛璃对着对讲机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键盘声。
白哲的声音挤了进来。
“大小姐，我们有特制的灵能储蓄矩阵，但是容量有限，恐怕装不下西方主神的本源。”
“装得下。”洛凡把茶杯递给旁边的赵无常，自己走到台阶边缘。
“让顾暖暖在你们的储蓄矩阵上加一层阴阳复合符的封印，把雷电压缩一下就能装了。”
远在西方奥林匹斯神域的最高峰上。
金碧辉煌的万神殿内部乱成了一团。
太阳神阿波罗和战神阿瑞斯站在巨大的神池边上，看着池水里倒映出的江城画面。
“父亲的法相正在消散。”阿波罗的英俊面孔上全是不解和恐慌。
“那些东方的亡者到底用了什么邪术，居然能顺着雷霆倒吸神王的本源。”阿瑞斯把手里的长剑重重砸在神池边缘的石柱上。
石柱被砸出了一个浅坑，金色的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去切断空间通道。”阿波罗大步走向神殿的控制中枢。
那是一个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星盘。
他把双手按在星盘上，试图强行关闭宙斯降临江城的空间裂缝。
星盘刚亮起一阵强光，紧接着就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暗红色的死气从星盘内部渗了出来，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阿波罗的手腕。
阿波罗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翻滚出去。
他那只右手已经被死气腐蚀掉了一大片皮肤，露出了底下金色的神血。
“切不断。”阿波罗捂着手臂。
“东方的法则在空间通道上打了一个死结，只有他们那边主动松手，我们才能关上大门。”
战神阿瑞斯不信邪地冲上去，试图用蛮力砸碎那个死气打成的结。
但他手里的长剑刚碰到那股暗红色的死气，剑刃化作了一滩废铁。
在神池的中央，宙斯的本体端坐在高高的神座上。
他的脸变得苍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金色雷光的流失。
“够了。”宙斯的声音直接在神殿内炸起，震得几个低阶神明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越来越暗的雷霆权杖，挥了挥手。
“东方的那位执掌生死的存在。”宙斯通过还在运转的空间通道，把自己的声音传到了江城上空。
“奥林匹斯愿意为这次的鲁莽支付代价，请停下你的吸攫。”
江城上空回荡着宙斯通过法则传来的声音。
杨戬在屋顶上停止了吸收雷电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虚影。
“帝君，老外认怂了。”杨戬说。
洛凡慢慢踱步到第七殿的工地前，看着那些已经被雷光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地砖。
他连头都没抬。
“交够百分之三十了吗。”洛凡问。
洛璃拿着手机算了一下。
“才抽了百分之二十二，还差八个点。”洛璃回答得很认真。
“继续抽。”洛凡转身走回秦广王殿。
“地府的大门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差一点都不行。”洛凡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