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花了半天时间把灵木林西边那片杂木全部清空了。
干戚砍树的效率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那些在普通铁斧下需要劈七八下才能断开的灵木，干戚一斧子下去连根拔起，切面光滑得跟镜子一样。
赵无常站在清理出来的空地边上，拿着施工进度表核对面积。
“帝君，西区空地已经清理完毕，面积足够第七殿的地基加上周边附属设施的预留空间。”
洛凡坐在秦广王殿门口的台阶上，手边放着一杯顾暖暖托赵无常送过来的红枣茶。
他穿着那双黑色布鞋，赤脚踩在石阶的凉意已经被鞋底的平安符纹给隔绝了。
“干戚砍完树之后那些废木头堆在哪里了。”
“雷战把它们码在了灵木林北边的空地上，说是等帝君定夺。”
“让顾暖暖看看那些灵木能不能做符纸的原料，她之前说过人间的符纸承载上限不够，灵木纤维的密度应该比普通木浆高不少。”
赵无常在手机上记了一笔。
洛璃从工地那边走过来，头发上沾了一点灰，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鬼门关传真过来的文件。
“爹，林叔那边送来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749局地质勘探组的报告。”
洛璃把文件递过去。
“干戚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穿透了江城上空的气运层，留下了一道裂口，裂口里渗出来的远古煞气正在往地下渗透，749局的探测器显示煞气浓度在持续上升。”
洛凡接过报告翻了两页。
“煞气渗透的深度到哪一层了。”
“报告上说已经渗到了地脉的第三层，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过十二个小时就会触及江城的根基灵脉。”
洛凡把报告合上放在膝盖上。
“渗透方向呢。”
“垂直向下，正好落在西区空地的正中央。”
洛凡端起红枣茶喝了一口。
“那就不用管它了。”
洛璃的愣了一下。
“不用管是什么意思，煞气渗到灵脉里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
洛凡把茶杯放下。
“你还记得楚江王殿建的时候用了什么当地基填料吗。”
洛璃想了想。
“太上老君那批深渊种子的爆发能量，你用地基符文把它导进来的，那些东西本来也是毁灭性的能量，但被符文过滤之后就变成了建材。”
“对。”
洛凡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干戚带下来的远古煞气和深渊能量在底层逻辑上是同源的，都是远古时期从规则缝隙里溢出来的原始力量，地府的地基符文对这类能量有天然的亲和性。”
洛璃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煞气渗下去正好能当第七殿的地基养料。”
洛凡嗯了一声。
“干戚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天庭费了那么大劲去北俱芦洲解封这东西，结果它自己飞过来了，连快递费都省了，顺带还帮我把建材也送到了。”
洛璃拍了一下大腿。
“好家伙，天庭真是地府指定供应商，每次搞事情都是在给咱们送建材。”
赵无常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要给天庭发一张感谢信。”
洛凡看了他一眼。
“发什么感谢信，发收据，还是749局的红章，抬头写天庭建材有限公司。”
洛璃笑了两声，掏出手机给林振国打电话。
“林叔，西区空地那个煞气渗透不用处理了，我爹说那是地基养料，另外麻烦你出一张物资接收函，品名写远古煞气能量转建材，供应方写天庭。”
电话那头林振国的声音有点哑。
“大小姐，天庭那边要是看到这个收据估计会气得把兜率宫拆了。”
“那正好，拆了兜率宫的砖也给我们送过来，缺建材呢。”
挂了电话之后洛璃蹲到台阶下面看了一眼西区空地的方向。
远处的空地中央，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色雾气正在从地面缝隙里往上冒，那是煞气渗透到地脉之后跟地基符文发生反应产生的副产物。
雾气的颜色跟干戚斧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一模一样。
“爹，煞气已经开始跟地基符文反应了，什么时候正式动工。”
洛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现在。”
他从怀里拿出判官笔，走向西区空地。
洛璃跟在后面，赵无常小跑着去通知施工队。
等洛凡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杨戬已经带着阴山卫的工程班在四周拉好了警戒线，哪吒把那面拆字旗换成了一面写着建的三角旗，插在空地北边最高的那根灵木桩上。
魔家四将扛着各种建材从仓库方向鱼贯而来。
魔礼青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大摞地基符文模板。
“帝君，东西都搬来了。”
“放在东南角。”
魔礼红紧跟其后，肩膀上扛着两筐天罡钉。
“帝君，这些天罡钉要用在第七殿上吗。”
“先留一半，另一半让顾暖暖挑，她之前说过要研究天罡钉的材质。”
魔礼红把筐放下的时候偷偷从里面捏了一颗攥在手心里。
杨戬在旁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放回去。”
魔礼红老老实实地把那颗天罡钉放回了筐里。
张灵玄也从偏殿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箱子里装的是顾暖暖配给他的实验级测量工具。
他走到洛凡身边，看着地面上那些正在渗透反应的暗红色雾气，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帝君，这些煞气的频率非常纯净，比我在龙虎山见过的任何一种天然灵气都要纯粹。”
洛凡蹲下来用判官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
圆的直径大约三丈，笔触落下的时候暗红色的墨迹在地面上渗开，跟下面涌上来的煞气雾气发生了融合。
“张灵玄，你跟过来看着。”
张灵玄赶紧蹲到旁边。
“从今天开始你的功课加一项，记录地基符文跟远古煞气的反应数据，每两个时辰采集一次样本，频率偏差和纹路走向全部记下来。”
“是。”
张灵玄从工具箱里翻出测量卡尺和记录簿。
洛凡在地面上画完了第一层符文框架之后站起来，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第二层符文他没有自己画。
他把判官笔递给了张灵玄。
张灵玄接过笔的手抖了一下。
“帝君，这个我来画。”
“第二层是基础框架，精度要求不高，你在顾暖暖那里练了这么久的微观线条控制，应该够用了。”
张灵玄握紧了判官笔，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蹲下来开始在第一层框架的基础上扩展第二层同心圆。
他的笔触很稳，腹式呼吸控制得很好，顾暖暖教的那些技巧在这个时候全都用上了。
洛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走回了秦广王殿方向。
洛璃跟上来。
“爹，你让张灵玄画地基符文，不怕他画歪了吗。”
“画歪了正好当教训，这种东西不实际上手永远练不出来。”
洛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回去干嘛。”
“回去给暖暖回个电话，她刚才发消息过来说那批灵木样本她看了，纤维密度确实比普通木浆高三倍以上，能做符纸的高端基底。”
洛璃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问你灵木的事你就立刻回，张灵玄问你符文框架的参数你让他自己琢磨。”
洛凡头也没回。
“两件事的优先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灵木符纸做出来能提升整个阴司的符箓产能，一个实习生画歪一根线只影响他自己的考核评分。”
洛璃跟在后面笑了一声。
“得了吧，你就是想跟暖暖打电话。”
洛凡走进了秦广王殿的大门，把门在洛璃面前合上了半扇。
门缝里传出一句话。
“去盯着张灵玄，别让他把我的地基画成鬼画符。”
洛璃对着半扇门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工地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掏出手机开了直播间。
“家人们，第七殿泰山王殿正式动工了，建材全是天庭赞助的，这次连凶兵都赞助了，天庭不愧是我们地府的战略合作伙伴。”
弹幕疯了。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某处隐秘空间里。
三面古老的铜镜悬浮在虚空中，镜面上映照着今天发生在江城上空的画面。
干戚被两根手指夹住的那一幕被反复播放了七遍。
铜镜前方的阴影里，坐着三个轮廓模糊的身影。
中间那个身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东方那个人的底层权限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
左边的身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干戚都收了，下一步他会收什么。”
右边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出来的。
“召集十二席全员，议题只有一个。”
三面铜镜同时熄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最后半句话的回音。
“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