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您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服务员端来刚冲好的咖啡,放在姜时攸面前。
“谢谢。”
姜时攸道了声谢,拿过一旁的糖夹,夹起一块方糖放入咖啡杯中。
许宸希坐在二楼西侧的开放式雅间,而姜时攸则在一楼临墙的位置选择一处较为隐蔽的雅间落座,这家咖啡馆的私密性很好,雅间与雅间之间又相隔三米左右,尽管许宸希特意选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也仅能看见姜时攸的背影。
“先生,您们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
许宸希的注意力全程都在姜时攸身上,完全没去在意面前的咖啡。
唐明栋眸光微动,一个使坏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拿起糖夹,接连往许宸希杯中夹了不下六颗方糖,放完,又若无其事地往自己杯中放了一颗,用咖啡勺慢慢搅动着咖啡,一脸人畜无害问道:“你不是口渴吗?不喝?”
许宸希抽回视线,自然而然端过唐明栋面前那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别搞小心思,从小到大,你的智商都是短板。”
唐明栋:“……”
他要告许宸希诽谤!诽谤!
嘴上骂骂咧咧,唐明栋还是认命地扬手唤来服务员,“你好,麻烦给这边重新上一杯。”
“好的先生,您稍等。”
服务员走后,唐明栋双手手肘撑着餐桌,探头瞥了眼姜时攸的方向,“我说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就明目张胆去找她,何必把自己弄得像个跟踪狂一样。”
许宸希不语,视线又落回姜时攸身上,他们之间,不是他单方面坚持,就能有结果。
姜时攸的心思,他以前自认为很懂,现在却愈发捉摸不透。
交往时,他能感受到她的爱,分开时,也能感受到她的恨。
而她的恨,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怀疑之前的爱都是假的。
姜时攸太决绝,又太冷漠,他的一切在她眼里,或许就如同垃圾一样,只配待在垃圾桶。
她对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半分留念和不舍。
彼时,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位女人走了进来。
在前方推门的是郑立欣的私人秘书。
郑立欣则紧随而至,戴着一副墨镜,手提限量款包包,身上佩戴的首饰依旧华丽。
许宸希见那两个女人朝姜时攸的方向走近,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那位身穿西装一副职业经理人打扮模样的人,他记忆里没什么映像,而那位贵妇人,却有几分眼熟。
唐明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露恍然,喃喃自语道:“居然是她。”
许宸希耳垂微动,侧目问向唐明栋,“你认识?”
“你也认识,宋天阳的老婆,郑立欣,之前你奶奶八十岁大寿,她也去了,你哥领你见宋天阳时她就在旁边,不过以你这不记人的性子,估计早忘了。”
许宸希在脑中回忆片刻,确实想起有这样一个人。
“嘶……”唐明栋摸着下巴琢磨,“宋天阳的老婆,找姜时攸做什么?离婚吗?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许宸希微微眯眼望向唐明栋,“你怎就这么肯定,她不会离婚?”
唐明栋被许宸希看得心里发虚,他总不能如实说,宋天阳当年出轨他女朋友,郑立欣亲自下场发文原谅出轨老公,结束那段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波。
事后宋天阳再没爆出桃色新闻,网上流传的多是他的奋斗发家史。
唐明栋没想明白,当年在那样的风口浪尖上,郑立欣都没有选择离婚,如今风平浪静,反而想离了?
并且,目前也没有任何小道消息传出,宋天阳要离婚。
楼下,姜时攸见到走进来的郑立欣和庄秘书,礼貌起身相迎,“郑女士,庄秘书,坐。”
郑立欣微微颔首,落座在姜时攸对面的位置。
庄秘书则坐在郑立欣旁边。
“二位想喝点什么?”姜时攸递过菜单。
庄秘书双手接过,给她和郑立欣各自点了杯浓缩咖啡。
姜时攸直入话题,“郑女士,今天叫您来,是为案子的事,您这边的诉求我已经了解,而我给您的提议方式也是私下协商。”
郑立欣表示赞同,“明白,先前我也与你说过,我想以最快的方式结束这段婚姻,且利益不受影响,我可以协商,但属于我的利益一分不能少。”
“这是自然。”
“可依宋天阳的性子,不会轻易放手,协商恐没那么容易,我和他除了是夫妻,也是利益共同体,他吃定了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就把事情闹大。”
郑立欣眉头微拧,望向姜时攸的眼里多了丝探究。
似是在权衡利弊,面前这位姓姜的律师,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狐假虎威?
“我知道您有顾虑,也能理解您的顾虑。”姜时攸一字一句道,“但此前,您要做的让宋先生相信,您有掀桌子的能力,这场谈判,您需要占据主导地位,而不能被宋先生牵着鼻子走。”
郑立欣见她面露自信,丝毫不像唬人的模样,出声问道:“你有了主意?”
“您居然找到我,为您解决后顾之忧便是我分内之事。”姜时攸道,“像您这样的案子,我也曾处理过几桩,但与其他案子不同,据我这段时间的分析,您的案子相对有优势。”
郑立欣没有打断她,认真听她说下去。
姜时攸继续道:“我记得您说过,达骏集团您占股百分之二十五,据《公司法》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您的条件完全符合,您可以利用股东大会给宋先生施压,而临时召开会议的议题,也得围绕董事长是否仍有任职资格开展。”
郑立欣秒懂姜时攸的用意,对方是想利用股东大会施压,让宋天阳主动与她谈,到那时,调解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增大。
她又怎会没想到,可董事会控制在宋天阳手里,哪怕她召开临时会议,其他人也未必会站在她这边。
机会只有一次,她不能输。
“你说的我懂,起初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我不在公司任职已有十年,如今的达骏集团,都被他捏在手里,身边哪还有支持我的股东?”郑立欣道。
姜时攸微笑摇头,“不全是,您还有其他筹码。”
“什么筹码?”
“第三方。”
郑立欣思忖片刻,“你是指……瑞实基金?”
“没错。”姜时攸点头。
像达骏集团这样的地产公司,要运作,就需要庞大的资金链,融资是最快获取资金的方式。
瑞实基金这类机构投资者便会通过投资公司,从中换取利益,比如股票、债券、房产……
机构投资者手里往往也攥着公司股权,且占比不会低。
根据她的调查,瑞实基金在达骏集团占股百分之八,正好符合她的预期。
有关这类知识,姜时攸以前打离婚官司时有过了解,又在与许宸希交往期间,常听他分析讲解。
他会忙完手边所有事,与她相拥躺在沙发上,一点一点给她说他的兴趣爱好,给她分析局势,给她说金融知识,尽管有些专业术语她不太懂,他还是会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耐心解释。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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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往事,姜时攸心中难免怅然,尽管这段时间她有意用工作去麻痹自己,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这样一个人。
明明知道他的温柔是装的,对她的爱也是装的,她还是没法做到彻底淡忘。
只因那段时光,她曾切身实地的感受到幸福,每天就跟泡在蜜罐里一样,完全忘记工作带给她的压力与烦恼。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远,姜时攸忙拉回思绪,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喝了一口,借助这股苦涩的口感浇灭心中不该再有的情意。
“瑞实基金,在达骏集团占股百分之八,属于第三方,他们关心的是公司的股价和分红,如果公司有风险,他们会第一时间预警,宋先生身边的人或许会向着宋先生,可像瑞实基金这样的第三方,不会损失自己的利益盲目维护,他们会减仓,股价会大跌,对公司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如果有瑞实基金这个助力,与宋先生的谈判便能成功大半。”
姜时攸说出自己对案件的分析。
郑立欣承认姜时攸有几分本事,也确实会从多方面考虑问题,但她漏了一点。
“我占股百分之二十五,你熟知《公司法》,也应该清楚,持股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及其董事,都属于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而身为知情人,传递内幕消息涉嫌违反《证券法》,既然不能说,对方又凭什么相信我且站队我这一方?”
姜时攸没有后知后觉的惊讶,反而是已知结果的坦然,“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调解协商,而非诉讼,既然是调解,联系瑞实基金的人也只是做风险提示,让其介入调解,拉高调解成功的可能,而非直接告知,这并不违反任何规定,倘若调解失败,我方才会被迫采取法律途径。”
“相对于公司风险这块,瑞实基金这类公司比任何人都要敏锐,有了风险提示,定会私下里去查,不管他们能查到多少,只要他们主动联系宋先生,又或者发现问题主动减仓,给宋先生施压,我们的调解就有戏。”
“我可以以您代理律师的身份,给瑞实基金发份邮件……”
“不行。”郑立欣一口回绝,“如果你这样做,我想和他离婚的事就不是秘密,说不定那份邮件还没有传到瑞实基金负责人手里,已经先一步让他知道,他很精明,提前销毁证据,又或者转移财产也不是没可能,他有着顶尖的律师团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去冒这个险。”
姜时攸犯起了难,既要保密不让宋天阳知情,又想获得瑞实基金支持,就不能走正式渠道。
那唯一的方式便是私下联系瑞实基金的负责人,可郑立欣身为达骏集团持股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东,私下联系做的任何风险提示,都会被定义为传递内幕消息。
同理,她作为郑立欣的代理律师,与郑立欣可谓是一体,私下联系同样会被定义为泄露内幕信息罪,自然也不能由她去做。
郑立欣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据我所知,瑞实基金现在的投资总监叫徐宗敬,在国外待了十来年,是近两年才回的国,从他接手瑞实基金以来,从不私下与股东见面,也鲜少出席各大场合,迄今为止,我也仅见过他一面,还是在他刚回国的发布会上。”
这一点,姜时攸事先没有考量过,她对金融圈的事知之甚少。
在她思量下一步该如何做时,忽听郑立欣又道:“姜律师对法律知识知之甚多,还需对金融圈的事过多了解才是。”
姜时攸哑然,这场离婚案的难度还在持续上升。
先不说私下联系的事,她连徐宗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哪怕她想找人代为做风险提示,也不知道可以找谁。
可这场调解要赢,就需借力,而瑞实基金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