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来找花迟迟的时候,她和裴衍正在下棋,史记不懂围棋,但也能猜出二人下得应该不错。
花迟迟看着棋局,抿了抿唇,裴衍当即道:“咱们先封盘,等用过晚膳,再继续。”
花迟迟不置可否。
裴衍看了史记一眼,史记只觉得对方那一眼带着得意呢,他不明白,裴衍囚禁她,为什么花迟迟还能和他谈笑风生,甚至允许裴衍靠近。
他怀疑花迟迟是在极端应激下,开始共情罪犯,在高压中放大了对方曾经的善举……
花迟迟只是笑,“史记,你怎么就认为,我是吃亏的那一方呢?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史记不理解,只觉得花迟迟可能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裴衍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骨修长,这一双手无论是抚琴、下棋还是煮茶,都是极好的。
花迟迟喝着庐山云雾,抬眸看向裴衍,对方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满的爱意,那双眸子宛若天河,星光掩映。
裴衍惯穿素色,倒是爱给花迟迟挑选各种艳丽的颜色,收拾好以后,又嫌她招摇,恨不得把人藏起来。
在裴衍的素色衣袍下,一道细细的银链缠绕在了他的手腕脚腕处,链子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抬手垂足间动作舒展自然,外人几乎看不出痕迹。
唯有凑近细看,才能捕捉到衣料缝隙间,一闪而过的冷光。
*
史记顺着姚健的线索查下去,意外发现和京城那边有关,史记之前就是京官,再结合现代办案手段,他让人假扮姚健,果然有人想要灭口,对方一见是陷阱逃跑不成,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史记立刻出手把人制住,直接把下巴给卸了,把手脚绑了,心中一惊,这在古代应该算死士,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得起死士?
邓家倒是有可能,可邓稷生犯不着这样干,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没关系,他没必要为了一个早就失宠的如夫人如此行事。
史记利用这次刺杀,又找机会来了两回,让姚健以为有人想要他的命,于是把知道的全秃噜了。
“巴陵公主!”
“她竟然还不死心!”
“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从阿寿过世,到高锦文辞官得有个七八年了吧,她竟然还没死心,再算上高锦文之前拒绝她的时间,加在一起,快十年了。
她真是一条阴沟里的毒蛇啊!
出生就是贵族,高锦文拒绝她只会增加她想得到的决心,想想她对阿寿做的事,还有献容,这就是个疯婆子,太可怕了!!!!!
简直丧尽天良!
裴衍适时地递上茶水,补充道:“我觉得巴陵公主故意做出一些令人发指的行为,除了占有欲报复心作祟,也是为了震慑众人,她不仅是出身皇权的公主。还是一个随时会发疯不择手段的寡妇呢。”
相当于,无形当中扩宽自己的领地。
大燕因为有女帝临朝,所以皇子和公主都有继承权,巴陵公主在权柄方面没啥优势,这也让她能在皇权斗争中,蹦哒到现在。
哪怕这件事曝光,对她也没有多大影响,这也是官府的意思。她没有亲自动手,献容和南风属于自相残杀,同归于尽。
顶多推出两个替罪羊,又有什么意义呢?口头训诫一番,禁足几日。
这有什么意义呢?!
唐斯年之前闹着要去京城和巴陵公主比划比划,人家称病不出门,本以为是怂了,没想到人家的手,早就伸到江南了!
他们前脚刚到京城,献容就出事了,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是好好的,看来高锦文身边早就被巴陵公主盯上了。
她是公主,又没亲自动手,闹到京里也没多大意义。
“太TMD欺负人了,阎王爷这是要收,也要看生平做了什么恶事?死法不同啊!”
“巴陵公主真是人如其名,霸凌别人,虐杀生命,丧尽天良,她也就是托生一个好人家,这辈子是公主,下辈子还不一定是什么呢。”
唐斯年气死了,没想到自己去京城一趟,巴陵公主竟然趁他出门,又出手害人了。
“是不是高锦文看上谁,就要被巴陵公主报复凌辱啊?!”
花迟迟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高锦文身边不管站的是谁,除非对方能压过她,不然那个疯婆子不会罢休的。”
唐斯年嘬了嘬牙花子,道:“要我说,献容当初就应该让那个什么古曼童去对付她,把巴陵公主解决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一了百了。”
花迟迟深以为然。
去京城那一趟,虽然没见着巴陵公主,可是花迟迟也让施纶帮她收集了对方的资料。
既然律法解决不了,那就民办。这件事情,不能着急,必须一击即中,不然等她回过神来,一定会百倍千倍的报复回来。
花迟迟已经决定,在她离开古代之前,一定要把巴陵公主这个祸害解决。
还没等她想到办法,就听说裴衍要挑战宗师,宗门的规矩,一年有一次挑战宗师的机会,只要成功挑战两位,就可以晋升为宗师。
“裴景瑜,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花迟迟当初挑战了宗坛和昆仑那两位,裴衍有此志向花迟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他头一个挑战的就是裴怀远!
裴衍开口,“这是我的决定,我想要晋位宗师,有什么问题么!”
瞧这说话架势,和前段时间装乖卖巧,伏低做小判若两人。
四大宗师,有一位常年不见人,剩下的三位,裴怀远是当代宗门中的第一人,长期霸榜的顶尖王者。
多次在比试,决战中夺冠,击败无数高手,几乎没有对手,长期统治宗门顶级头衔,是最接近大宗师的人。并且还是当打之年。
裴衍头一个就挑战裴怀远,如果输了,就得再等一年了,花迟迟好心劝道:“你要不悠着点?”
裴衍这次异常坚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花迟迟,不是天赋高就可以横行无忌,就算我可能赢不了,但也会拼尽全力。”
花迟迟有点烦躁。
裴衍抿了抿唇,“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跟后果。宗门并非净土,彼此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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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挑战别人或者挑战舅舅,又有什么区别呢!”
裴衍对战裴怀远那一日,下了好大的雨。
花迟迟撑着伞,只觉得倾刻间狂风刮过,挟着雨水砸在身上,衣裙打湿了一大片。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听闻这场比试,前来观战的人不少。
裴衍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透,衣袍下摆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但他就是那样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额前湿透的黑发被他梳到一旁,露出光洁的额头。
漫天大雨,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人们根本听不清。
虽然衣衫狼狈,却淡定从容地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势愈发强盛,让人无法忽视。
裴怀远眯起眼睛看着他。裴衍无畏地与他对视。裴衍控制住自己生理性的颤抖,一缕额发散了下来,藏在头发里的雨水就这么顺着滑了下来。同漫天细雨一起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晶莹透明的水洼。
花迟迟神色复杂地看着裴衍,此刻,那张明显属于少年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一丝稚嫩,只剩下凌厉和果决,招式愈发锋芒毕露。
对决还在进行。
雨还在下,虽然不复早上时的凶猛,可被风裹携着四处散落,花迟迟身上的衣裙已经湿透了,这场对决实在太过精彩,她的目光全被战况吸引,根本无暇顾及。
“裴衍的动作慢了……”
“感觉裴衍的动作,有些僵硬,好像做什么都慢半拍?”
……
淅沥沥的雨水打在油纸伞上,花迟迟看着局势,不像是太糟糕的样子,但以她对裴衍的了解,对方的身体状况一定出了问题。
裴怀远成名至今,作为久经风浪的顶尖宗师。自然有他的骄傲与坚持,哪怕对面是自己的外甥,也不会掉以轻心。
二人的动作越来越快,陈遇摩挲手串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众人不再开口。
此刻双方火力全开,气氛紧张,“宁为玉碎啊……”
唐思年长长地吐了口气,眉毛垂了下来,大脑飞快的计算着战局。
“若是再等上一等……”
“裴衍太令人出乎意料,从前虽然看好他,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雨已经停了,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花迟迟见状,收起了伞。
裴衍今日撕开往日温和的面具,锋芒毕露。
裴怀衍占据宗门第一人的位置太久,所有人对他都是望尘莫及,可裴衍却告诉众人,这种局面终将打破。
宗师之上是大宗师,宗师之下是无数的高功法师,还有努力考取高功的宗门弟子。
“裴衍在做什么?!”
花迟迟瞪大眼,裴衍露出个破绽,不补救不说,还直接迎了上去,给了裴怀远可乘之机。
“为什么,裴衍明明可以避开的!”唐斯年不解。
花迟迟的声音毫无感情,冷漠极了,整个人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伞,道:“为什么要避开?这个时候就不能避开。裴景瑜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他需要尽快结束战局。”
竟然是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