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傅咸在,过年的排场自然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花迟迟抱着洗的香喷喷的妲己一起守岁,她觉得今年的年夜饭做的不错,挺合她口味。
高锦文后来又专门上裴家给她赔礼道歉,花迟迟也接着了。
毕竟,如果她只是一个弱女子,真的能应对姚健的火气么?这事就怪高锦文,处理不好感情问题。
“来来来,每人一个红包,沾沾新年的喜气。”
陈遇在那边发红包。
红封里面铺着一张写着福字的红纸,然后是几个刻着福禄寿的金锞子,又喜庆又贵气,看着就特别有年味儿,精致又体面。
花迟迟掂了掂金锞子,差不多能打个小的金戒指,裴衍见她喜欢,又把自己那份送给她。
“你干什么,我这有。”
裴衍道:“送给你,福气,财气都给你。”
花迟迟抿了抿唇,收下对方的好意,反正裴衍也不看中这些。
过年之前,裴怀远给他们放了假,不少弟子都回家过年去了。
这样一来,花迟迟就每天下山找吃的,有时候起的晚了,直接早点和中午饭并做一顿。
然后,裴衍天天给她送饭……
“是皮蛋瘦肉粥啊!”
本来不想吃的,可是没忍住,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夸赞道:“裴景瑜,你比肯德基做的好吃!”
裴衍心中默念这个词,问道:“肯德基是什么?”听着不像人名。
花迟迟快速咽下嘴里的粥,简单解释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厨房的伙食清淡了不少,但是很好吃,而且肉多多的。
她跟陈遇感慨:“这厨子水平不错,做的饭又清淡又好吃,而且荤素搭配非常合理。你不知道,这要天天吃素,得多痛苦!前年过年的时候,咱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厨子回家了,咱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陈遇淡定的吃着饭。
还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碗蔬菜瘦肉粥,花迟迟点头。
她是肉食动物。
她有个客户信佛,每次约花迟迟吃饭,肯定是素食,托他的福,她吃着了不少素菜馆。
对方挑的地都是环境好,菜品颜色漂亮,闻着是那个香味。一口咬下去,这个纹理吧,接近肉食,看着挺是那么回事的。
等花迟迟到家以后,掏出手机,点了一份拉面。
*
过完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京城来了消息,邀请裴家的高功法师去皇宫讲经释文,以及祈福。
这事不稀奇,挺常见的,讲道经,解经文,祈福、驱邪、禳灾、求平安。
一般待半个来月,讲完几场经,做完斋醮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这事一般都是宗坛负责,人家永掌天下宗门事,是朝廷册封的宗门首领,属于正统体制内。
裴怀远和众人商量了一下,这种日常讲经,祈福的事情,没必要把宗师薅过去,属于大材小用了。
挑几个高功法师即可。
唐斯年闹着要去,嚷嚷道:“老子要过去看看,那个巴陵公主究竟是何许人也?是不是长得比猪八戒还丑?面丑心也丑。”
他还记着那事呢,有机会去京城,他当然不会错过。
傅咸亲自带队,花迟迟和裴衍还有唐斯年一并去了京城。
礼部负责接待,施纶亲自安排他们住在官方驿馆。这样花迟迟他们可以自由出入,日常起居有人伺候着,还不用被宫里规矩绑着。
花迟迟表示很满意。
施纶特意交代她,京城这种地方,水很深。因为大燕有女帝临朝的先例,当今皇帝就是女子,所以皇子和公主都有继承权。
目前淮王殿下和长公主打的很厉害,保持距离是最安全的。
花迟迟深以为然。
裴家虽然是宗门世家,可也不是不接触外人,若只是祈福,风水,消灾这些的,大可以亲自上门。
京城这种地,特别扎眼危险,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因此几人打定主意,对外沟通的事,都交给傅咸,那家伙长了毛就是猴,八面玲珑,处理这些太简单了。
讲经释文,裴衍首讲,花迟迟次讲,最后是唐斯年。
裴衍:中规中矩。
花迟迟:中规中矩。
唐斯年:中规中矩。
皇宫比边境也不安全,水深着呢,不掺和不留痕迹才是最好的。
《道德经》共有81章,五千言,从古至今为《道德经》注释批文的不少,但哪怕是《老子想耳注》,也只能代表张道陵的个人想法不能代表老子。
每个人对于道的理解是不同的。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取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取自《道德经》
《道德经》有八十一章,不可能全都讲。而且三人分开讲也不合适,毕竟他们对同一句话,理解都是不一样的。
为了避免自己人打起来,三人分工,互不干扰,裴衍讲《文昌帝君阴骘文》,花迟迟讲《道德经》。
花迟迟伸手捋了捋衣袖,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声音也柔和了些。
毕竟是来弘道的,哪怕是中规中矩,她还是想要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朝代权力的最中心,在座的诸位虽不是帝王,却是中流砥柱,未来他们终将走上朝堂。
花迟迟看着眼前的淮王殿下,他是当今女帝的长子,在储君之位的争夺中呼声很高。
他问了花迟迟一个问题。
“自古以来修行之人无不向往白日飞升。修行之路难免会“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取自《孟子·告子下》
“可又有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什么恶人只要放下屠刀,便可以成佛成神呢?”
“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修行呢?不如从恶转善,来的容易?”
淮王身着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狭长的双眸中露出一丝困惑与嘲讽。
花迟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前朝睿孝帝举例子。
这位皇帝的名声很不好,他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专杀忠臣良将,他的兄弟没有一个善终,亲妈亲妹妹死于他手,而正因为他醉心权术,造成了国土沦丧三分之一。
花迟迟读那段历史的时候,觉得睿孝帝要不是这么瞎折腾,他的皇位还能多坐几年。
“就拿他举例子,你让他不醉心权术,不祸乱朝纲,不残害忠良,不伤害母亲和妹妹,能够爱护手足……”
花迟迟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地迎上淮王,语气平和道:“如此种种,他若能变成我说的这般,那殿下觉得他,为什么不能成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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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个人,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你觉得他容易吗?”
“若能做到,为何不能成神?”
那个皇帝名声很差,是反面教材,花迟迟却说,他如果可以改变,就可以立地成神。
花迟迟直直看向淮王,“你能让他做到吗?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弃恶从善,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
那是180°的改变啊!
“你若能让他做到,那你,便是圣人。”
淮王听闻此言,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回应,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花迟迟继续说道:“精神不正常的人,他们行为怪异,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顾往来行人,横冲直撞,时不时还自言自语。”
花迟迟续道:“有可能这个时候……是他最快乐的,他的想法和思维,正常人理解不了。”
其实,是这人的三魂七魄出问题了。
花迟迟道:“疯癫痴愚之人,你以为他们就容易么?如果让殿下如他们那般,疯疯癫癫,嘴角流口水,大街上光着身子到处乱跑,肆意冲撞……”
她直直看向淮王,“请问殿下,您能做的到么?”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淮王想象了一下画面,一股恶寒,他面色冷凝,俊眉微蹙,十分嫌恶。
花迟迟道:“反正我做不到,因为我要面子!”
“众人只看到了“恶人”一步成佛成神——”
“但是走向这一步的过程真的了解吗?”
“是这么简单能办到的吗?”
“殿下连放下身段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说人家只是放下屠刀,而已呢?”
“或者说人家付出的不够多呢?”
淮王神色一怔,眼中锐利光芒瞬间敛去,陷入沉思。殿内沉香的味道本应让人平静,可此刻他的内心却难以安宁。
花迟迟记得,大燕的下一位皇帝还是女帝,算算时间,应该还没出生呢。
“人生在世,都是俗人,吃五谷杂粮,想七情六欲。”
“在我看来其实都是灰色,只是里面掺的灰有多少而已。我没有见过极致的白,也难碰到极致的黑。”
“黑白灰这三者之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好比太极图——”
顺着她的手,众人看到了挂轴上的那副画,里面画着一黑一红两尾鱼。
这幅图已经挂了好久。
“鱼是在游的,道也是在转的,没有一成不变的。”
“所谓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每个人只能代表此时此刻的状态,他代表不了过去,也代表不了将来。”
“在这两尾鱼之间还有水,水是因为有了鱼才变成了活水。”
“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但是在这两尾鱼游动之间,你们看到了没有?红鱼里面有一点黑,黑尾的那条鱼里面有一点红。”
“这就是抱阳负阴,抱阴负阳。”
“也是我理解的“灰色”。”
“人活于世,吃五谷杂粮,说好听的话,是为雅俗共赏。”
“凡事过犹不及,没有绝对的一面。”
花迟迟笑着道:“就拿殿下来说,如何能评价您是好人或者是坏人呢?”
“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咱们都是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