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迟迟知道裴衍的聪慧,对方三言两语,已经点出了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
理论上,维度可以无限往上加,一直到N维。
她觉得,自己和裴衍在这方面上的沟通,不费劲,“我只是提前来到了这个时代,看一看……”
裴衍低头看着她道,“所以你会离开吗?”
他觉得,除却空间外,他应该再加上时间,他和花迟迟隔着几百年的时光。
花迟迟显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我自然是要回去。”
裴衍抬头,正色道:“那就请你,现在离开吧。”
“啊?”花迟迟一愣。
裴衍道:“锁龙钉需要九位高功同时拔钉,男子最佳,这是三才纯阳的最佳配置,我已经给裴家传了信,换师兄过来。”
所以,请你现在就回家吧。
宗门不搞性别歧视,但只要掺合进这种纯阳拔钉大阵,女高功不管站哪个位,冲击力都比男的大,受到的损伤也越重。
站哪个位置都吃亏!
同一个阵法,女子受到的冲击力是男子的1.5倍甚至2倍,裴衍恨不得她现在赶紧回家。
“裴景瑜,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不开心的表情,裴衍解释道:“我不是看不起你,道分阴阳,讲平衡。你一个姑娘家,强行上去,太危险了,知道吗!”
这是性别带来的差异。
好比纯阴阵,柔化阵之类的,就是女高功的主场,男的上反而不行。
花迟迟叹了口气:“其实,八阳一阴也可以,不会破坏拔钉的。”
“想来九钉的布局应该是,贪巨禄文廉武破左辅和右弼,你我分别站武曲和破军。”
“那就更不行了——”
“花迟迟你想什么?!”
花迟迟老实道:“我在想咱俩扛大旗呀,我站破军入阴宫,气场相合,武曲的位置留给你,不和你抢。”
裴衍的目光看得她发怵,有一种要沉溺又要窒息的感觉,她不是意气用事,她敢上也不是玩命去的。
“花迟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一,你……”
裴衍说不下去了,没有万一,他不会让花迟迟参加的。
花迟迟看着他,对方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很认真的看着她。
“裴景瑜,相信我,我可以的,好歹我也是个宗师,不是么!”
在她成功挑战两位宗师以后,她就成为了宗门的第五位宗师,只是她拒绝了!
*
想当年,花迟迟刚拜师那会儿,她师父忙着毕业的事,就把她交给了自己师父,也就是花迟迟的师爷。
花迟迟第一次上课,是和她的几位师叔师伯们一起,学习九龙破秽和九凤破秽。
那会儿,她连金光术都不会,只知道个北斗七星,还是从电视上学的。
相当于一年级刚入学的小学生,直接学习初中的几何代数。
她师父没在,那些师伯师叔们不是第一天上课了,前面有基础,花迟迟坐在下面,拿着本本记。
第一天白天,完全听不懂,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愣是记下了七七八八,还有那难写的符箓,秘讳,她也记下了。
那些都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文字。
这个九龙破秽,九凤破秽呢,就涉及到了紫微,然后紫微呢又涉及到了五雷。然后她师爷说,雷斋月非常适合学习雷法,我给你们讲讲雷法吧——五雷又分阳五雷和阴五雷……
难得授课,她师爷恨不得一次性多教点,从早到晚,溜溜一天,那几位师叔师伯,有的已经跟不上了。
花迟迟同学属于倒炝锅,她抱着小本本回家,从她师父那了解到基础,自己反复琢磨,复盘,愣是把她师爷教的东西,融会贯通了,能够原模原样复刻出来。
等再上课的时候,她师父带着她,抱着小板凳坐在下面,给花迟迟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她师爷脚边。
半天的课下来,花迟迟不仅听懂了,还能倒推,举一反三……
那年,花迟迟十一岁,只上过两次课。
*
“裴景瑜,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要靠自己去争取!”
这句话,裴衍和她说过,在花迟迟拒绝了宗师之位以后。
施纶之前跟她提过,东瀛目前闭关锁国,结合时代背景,应该是为了防止西方传教和殖民,等他们缓过来,就开始缺德了!
以大燕的国力,打东瀛那是手拿把掐,就是那地方太穷,太偏,资源少,还得跨海驻军……
战争从来不是儿戏,不是谁想开始就能开始,谁说结束便能结束的。
这是国与国之间!
必须政治正确,师出有名。
裴家在宗门中的地位,朝廷100%认,比钦天监都有分量。
当朝女帝宇文敬言在大燕历代君王中,算是守成平庸的那种,有前面几代皇帝打下来的底子,日子过得四平八稳,缺少能吹牛逼的事。
欧阳植的父亲是驻守边境的大将军,欧阳植也是上过战场的,借着九菊一派,他俩私下里分析过局势,从战力来看,大燕打它绰绰有余,手拿把掐的事!
据欧阳植介绍——
先帝时期,□□海关与水师,每个月或者每季度,都要密奏东瀛那边的军备,风闻,直达圣听。
到宇文敬言这,要弱一些,但是没断,江浙外海定期会有水师巡逻,防止东瀛船私入,也防内地人私通东瀛。
花迟迟道:“裴景瑜,我希望,这次你能和我站在一起。”
她要的不是能打胜仗,而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继续道:“我不是胡来,逞一时之威,而是替后世解决掉重大祸根,或许……这也是我此行的意义吧。”
裴衍的面孔很平静,花迟迟对上他的眼睛,好似一片无垠的深海,风平浪静,不知下一秒浪从何来。
谁拦她,她就跟谁急……
裴衍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花迟迟,他看得出对方眼神里的祈求,还有认真。
边境之行,他比之前了解她了,独自一人穿越几百年,来到陌生的地方,生活很不习惯吧。
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她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
少年年轻柔软的双唇划过,像落在湖面上的一朵花,裴衍的身上,从来不用熏香,月色下,他的脸柔和下来。
“花迟迟,从前……是我低估了你,我向你道歉。”
裴衍喜欢她微微抬头注视着自己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花迟迟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宗门弟子,21岁在宗门已经不年轻了。
初次见面,他在奇门遁甲上输给了花迟迟,然后就把她当做了同龄的对手,努力追赶的目标。
然后他的目标,在宗门学习一年,高功校考一次就通过,然后又过了两年多,她就成功挑战了两位宗师,成为了宗门第五位宗师!
越来越大的差距,也让裴衍意识到,自己一刻都不能停,每天两眼一睁,就怕再也追不上她了。
“花迟迟,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虽然我知道,追逐你的这一段路还很长,你只管往前走,我一定会拼尽我的全力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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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并肩。
你往前走就是了,按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走多快都没关系。
因为,我会追上你……
*
他们特意挑选在了寅时,也就是凌晨3:00–5:00,这段时间龙气复苏,是阴煞退,阳气透的交界点。
而且也是退潮的最低点,江底气场最稳,钉位最易定位。
欧阳植带了亲兵早已在江边等候,见到众人,忙道:“我今日领的都是亲兵,江面已经被控制住了,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只管告诉我。”
傅咸和陈遇检查了一下现场。
和花迟迟之前想的不一样,这次,他们没有用九星破局,而是采用了八卦九宫,也就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外加中宫。
花迟迟站在正北的位置,此为坎宫,是九宫里承受压力最大的,但女子属阴,坎为水,阴又能承水,柔能化刚。
经过裴衍的计算,花迟迟如果决心参加,那么只有坎宫和中宫的位置适合她。
这俩承担了主要压力。
但只要实力够强,坎宫的反噬也是最小的。
花迟迟毫不犹豫同意了。
这次舍弃了九星破阵,改为九宫八卦,靠震位化煞分流,虽然慢一些,但是更稳妥,同时还能利用花迟迟自身优势,借力打力,大家的反噬也能小一些。
期间陆云想和花迟迟调换位置,他去坎位,被花迟迟按住了。
花迟迟看了一眼百达翡丽,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彼此相望,之后双手同时结稳煞印。
化、卸、散、分、断、泄、稳、纳、收。
裴衍敕令:“寅时开天门,九官镇水神,锁龙根须断,江水自归真,急急如律令!”
余下八人同时挥剑指向江面,利用铜镜反光射向江底阵眼,各自在地面拉一条黑绳,连成了九宫格。
操作当然不止这些。
欧阳植看的眼花缭乱。
直到最后毁掉阵眼,将提前画好的符纸烧掉撒向江面,符灰一落,“刺”地一下,被江水吸了进去,没散开,直接往水底钻。
这时,江面突然涌起一圈暗蓝色的水纹,不是波浪,是那种往里旋的,压得很低的涡纹,好像水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按,范围越扩越大。
刹那间,整条东江的水,同时翻起细碎的白浪,水底传来低沉闷哑的“嗡——”
欧阳植站在岸边,都能感觉到脚底发麻,方才的青黑雾气一瞬间全被江水吞了回去,江面迅速平复。
一套结束,掐着两个小时完成的,刚好卡满寅时。
花迟迟有点懵,缓了缓,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一歇,欧阳植赶忙跑了过去,“花迟迟,你还好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原地缓了缓,“还行,还行,我还可以。”
欧阳植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衣服贴着背,都湿透了。
他直接把披风给她披上了,花迟迟也没拒绝,道了声谢。
她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裴衍过来,想要扶她,被她一把拍开爪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师风范!”
一觉睡到了中午,被饿醒的,等花迟迟用过午膳,才知道,欧阳植派人盯着东江,确实有发现,抓了不少人。
可审讯下来,跟九菊一派或者东瀛那边,明面上没有关系。
一番官方话下来,花迟迟听懂了,就是表面重视,内心怀疑,不会开战。
欧阳植来看她,私下里也说,封江,控边的面大,开战够呛。
花迟迟知道朝廷的想法有道理,可是她挺堵心的,这么大的努力,还是没有达成目标,心有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