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盲女柔弱可欺 > 5. 第 5 章
    好累,好累。

    元璎缇在浴桶里坐着,像只水鬼一样,黑漆漆的头发湿乎乎遮在脸上。

    她扶着桶壁,气喘吁吁。从没想到洗头发会这么累,她的头发怎会这般长,这般厚?像是总洗不完似的,没完没了。

    元璎缇靠着桶壁上气不接下气,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好想睡一觉,可是水马上就要凉了……她不得不努力撑起身体,低下头继续一缕一缕搓洗。

    厢房外,谢执倚靠在墙上,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

    要不是还有声音传来,他差点以为人跑了。

    她为什么会洗这么久,都已经一个时辰了。

    谢执双手环胸,手指一下一下在胳膊上敲着,又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墙上等。

    两个人仅隔着一扇薄薄的门,谢执听着里面清晰的水声,并没有自己不该偷听的自觉。

    他这是在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他是个骗子,眼下不过是在假装相信他,好寻了机会从他手心里跑掉。

    他向来谨慎,绝不允许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屋里的水声滴答,像是水流顺着皮肤滑落,谢执半垂着眼,借着月色掩映,神色不明。

    又过了两刻钟,水声终于停了,里面传来衣料摩挲的穿衣声,谢执站直身体,慢悠悠离开了厢房。

    没一会儿,元璎缇扶着快要断掉的脖颈,脚步虚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快要累哭了,手指都麻了。

    “小姐,我来扶你。”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元璎缇抬手,搭在了谢执的胳膊上。

    她扶着他回到堂屋,灶膛的火还在烧着,元璎缇坐在小板凳上,散开了乱糟糟的长发,打算借灶膛的火烘干头发。

    谢执的目光落在元璎缇的衣裳上,见她还穿着白日那身衣裳,才忽然意识到,他竟然忘记给她置办衣裳了。

    不光是她,他连自己的衣裳也忘记置办了。

    “怪我,忘记给小姐准备换洗的衣裳。”

    元璎缇也是沐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衣裳换,今日事情太多了,难免会有疏漏,她体谅地宽慰他:“没事的。”

    真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这位大小姐看着娇滴滴,却软软呼呼,一点架子也没有。

    谢执唇角轻牵:“现在夜已深,明早我便去给小姐买。”

    元璎缇点头,她实在累极了,拿着梳子一下一下通着头发。

    灶堂的火烧得旺,很快把她的头发烘干了。只是干掉的头发大多都打着结,乱糟糟的,她通了一会儿便累出一身薄汗。

    好想使唤别人给她通……可现在身边只有一个阿奴,他一个男人,干得了这种细活吗……元璎缇陷入纠结。

    谢执正在盯着她的头发,他从没见过这样亮的头发,像是水做的缎子似的,不晓得摸起来会如何,他便在这时适时开了口:“小姐,我来帮你?”

    “好。”元璎缇快速将手里的梳子递了出去。

    他干不干得了,干干才知道。

    谢执勾勾唇角,搬来另一个板凳,在她身后坐下。

    元璎缇的头发很长,又浓又密,刚刚洗过,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气,他明明买的是寻常的澡豆,她用过之后,那香味却显得高雅起来,幽香沁人。

    谢执用手指夹起她耳侧的一缕长发,触感是意料之中的柔软。他用梳子从上而下慢慢梳开,遇到结的时候,再用手指轻轻分开。

    他伺候得太舒服了,元璎缇欣慰地想,阿奴不仅能干脏活累活,原来还能干这种细活。他一个人可以顶她一屋子的丫鬟。

    元璎缇烘着火,头皮渐渐放松,不由打了个哈欠。刚才沐浴的时候,她就累得想睡觉,此时哈气一打,方才被她压下去的瞌睡虫再次苏醒过来。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竟睡了过去。

    谢执亲眼看着她慢慢向后靠,最终倒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指尖还捏着她的发丝。

    他垂下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睡得香甜,那张脸如初绽的花瓣,肌肤若上等的凝脂。

    幽香的气味往他的鼻子里钻,谢执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感受着她靠在他胸口上温热的体温。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此刻全然委于他的手中,他可以随意梳理把玩。

    不知多久,灶堂里的火渐渐安静下去,只余下猩红的炭光。

    元璎缇的头发终于通完了。

    谢执将顺滑的长发搭在她的身侧,俯身在她耳边唤她。

    “小姐?”

    “醒醒。”

    元璎缇睁开眼,迷迷糊糊坐正身体,她没意识到她刚才躺到了哪里。

    “好了吗?”她迟钝发问。

    “好了。”

    “那我睡觉去了。”她站起来,半睡不醒地摸进了卧房。

    门阖上,不久,里面那张木架床咯吱一声,便再没有了动静。

    谢执怀中凉了下来,身上似乎还残留一股香气,他揪起衣襟莫名闻了下,而后双手抱在胸前,也回卧房睡觉去了。

    等他回到西卧房,关上门,却没听见,东卧房里的木床又咯吱一声。

    漆黑的房间中,元璎缇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适地蜷起双腿——床上有沙子?

    这是阿奴新买的被褥呀,怎么会有沙子?元璎缇跪趴在床头,伸手往被褥里摸。

    摸了好一会儿——哦,原来不是沙子,是布料太粗糙了。

    没脏东西就好……元璎缇困得迷迷糊糊的,重新钻进被褥里,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

    清晨,小镇渐渐苏醒。初阳穿破薄雾,鸟雀在树梢啁啾,远处传来公鸡嘹亮的打鸣声。

    元璎缇在床上睁开眼睛。

    堂屋里有人在走动,她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忙碌声,又躺了一会儿,才从被褥中起身。

    一件件穿好衣裳,身上有些痒,她挠了挠,弯腰穿上鞋子,推开门走出去。

    谢执正在外面收拾早饭,都是他刚去集市上买回来的,两碗稠粥,两个鸡蛋,还有两个圆滚滚的炊饼。

    刚摆好,元璎缇的卧房门便响了,谢执抬头道:“小姐,起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你怎么了?”

    “啊?”元璎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谢执皱眉看着她,不过一夜,她的身上竟长满了红疹,那些红疹遍布她的手腕,脖颈,甚至还爬上了她的下半张脸。

    “我带你去看大夫。”

    元璎缇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她小声问:“为什么要去看大夫?”

    “小姐,你的身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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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疹子。”

    元璎缇愣了愣,难怪她这么痒。想起昨晚粗糙的被褥,她摇摇头,温声道:“不用看大夫,没关系的,过会儿便消了。”

    “小姐如何知道的?”

    “我从小就这样,皮肤有些娇气,碰到粗糙的料子就会长疹子。”元璎缇赧言。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竟娇贵成这样?谢执拧眉。

    “小姐平常用什么料子?”

    元璎缇平日里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用什么,这些都是芳嬷嬷替她操心。她仔细回想了片刻,只能模模糊糊记得几个名字。

    “云霓锦,月绫绡,浮花绸……”她记不起更多了,便道,“只要是光滑细腻的绸缎都可以。”

    “我这就去给小姐重新置办。”谢执披上外衫,临走前又皱眉看向她,“小姐当真不需要看大夫?”

    “不用啦,没事的,半个时辰内肯定就全好了。”

    谢执又交待道:“桌上放着早饭,小姐先用,我快去快回。”

    元璎缇听话点头。

    谢执很快离开了小院,大门打开又关上,元璎缇也坐在饭桌前。

    她不喜欢喝稠粥,也不太喜欢吃白水蛋,元璎缇便捧起炊饼,撕下一块儿,一点点掰着吃。

    ……

    桃花镇闹市中心,开着一家布铺。铺子两层高,门楣上横着一块扁,写着“三娘布铺”四个大字。木质的小楼开着花窗,垂着两盏玉穗子灯笼,这大约是桃花镇最好的一间布铺了。

    谢执迈进去,一个胖墩墩的妇人便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要买些什么?”妇人正是布铺的老板,名唤三娘。

    谢执扫一眼铺子,道:“寝单,被面。”

    “好嘞,客官看看这些。”

    三娘正要引他去看柜台外面的料子,谢执却忽然道:“要云霓锦。”

    “云霓锦?”三娘一愣。

    见谢执点头,她不禁笑道:“客官开什么玩笑,那云霓锦一匹便要百两银子,那是京城贵人们用的东西,我这只是个镇上小铺,哪来这种稀罕料子。”

    “月绫绡呢?”

    “月绫绡更贵,一匹三百两。”

    “浮花绸。”

    “浮花绸?”三娘看他的眼神已有些不善,仿佛把他当成了来挑事找茬的人,“把我这铺子卖了,也买不起一尺。”

    大概是元璎缇太过平易近人,谢执险些忘记,她是永安侯府的富贵千金。仿佛于这一刻,他才窥见这位金枝玉叶的真正生活。

    谢执默了一会儿,又道:“你这里最好的绸缎是什么?”

    三娘上下扫他一眼,走到柜台最里面,打开最上面的柜子。她小心翼翼抱出一匹料子来:“这是我店里最好的货了,五十两,你要吗?”

    “要。”

    见他竟真的买了,三娘大喜。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她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卖出五十两的货。她将谢执当成了大主顾,重新热络起来,“小店可免费给您做成寝单被面,客官留下尺寸,晚些来取便可。”

    谢执应声,留下五十两银子,离开了布铺。

    荷包轻飘飘的,最后的半包银子也花光了。

    谢执站在长街上,掂着干瘪的荷包。

    现在他身无分文了。

    以后他和那位金枝玉叶,要过没吃没穿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