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勇者之旅 > 36.第 36 章
    “明天能到青铜水-罐那里。”艾莉西亚喝完汤把碗放在地上。“罐子里还有水。封好的。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再喝一次。”

    “然后放回去。”流栖灯说。“给后面的人。”

    “如果后面没有人了呢。”艾莉西亚问。

    篝火烧了一会儿。蓝绿色的火焰跳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巨石上。

    “会有的。”格蕾塔往火里添了一根灌木枝。“水-罐埋了三尺深,几百年里不知道被多少人挖出来过。罐子还在,水还是清的。说明每一拨挖出它的人,喝完都把水重新灌满封好放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是灌满的。”艾莉西亚问。

    “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喝到的水是满罐的。如果上一拨人喝完只放回去半罐,我们喝到的就是半罐。”格蕾塔用树枝拨了拨火。“但罐子是满的。说明上一拨人——不管她们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喝完水之后,从自己的水囊里把水分出来,把罐子灌满了。她们自己可能不够喝。但还是灌满了。”

    篝火边安静了一会儿。风在石头顶上呜呜地吹。流栖灯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篝火的蓝绿色火焰。

    “我们灌满。”她说。

    第二天午后她们到了青铜水-罐。

    石头还是半人高的样子,水符号刻得又深又工整。下面那行小字——“水在石下三尺”——被风沙磨蚀的笔画,回去的时候看和来的时候一样浅,没有变。玛丽玛丽和格蕾塔跪在石根下挖开沙土。三尺深,青铜水-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罐身的青绿色锈迹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旧也很安静。

    格蕾塔把罐子抱出来。沉。水在罐子里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蜡封完好,和她们走的时候一样。

    “我们走的时候封好的。没有人来过。”她说。

    “我们就是上一拨人。”艾莉西亚蹲在罐子旁边。

    流栖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她们来的时候挖开沙土,喝了水,把罐子封好放回去。现在她们回来,又挖开沙土。她们就是上一拨人。也是下一拨人。

    格蕾塔揭开蜡封。清冽的水气升上来。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然后递给流栖灯。流栖灯喝完递给艾莉西亚,艾莉西亚喝完递给玛丽玛丽。四个人围着青铜水-罐,用同一把勺子,喝了同一罐水。和五天前一样。又不一样。

    喝完她们把各自水囊里从石头缝水洼灌来的水分出来,一囊一囊倒进青铜水-罐里。水囊里的水倒空了,罐子也满了。水面在罐口微微凸-起,映着淡绿色的天空。格蕾塔把蜡封重新盖好按紧,把罐子放回坑里。沙土一捧一捧填回去,填平了,用手掌拍实。

    石头上的水符号和那行小字还在。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挖开三尺沙土,会找到一罐满满的水。

    离开青铜水-罐的时候流栖灯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符号,小字。埋在沙土下的水-罐。她在心里把这块石头记住。麻布上已经画不下了,但心里还能装很多东西。

    傍晚她们走到了那片有岩羊群的山坡。来的时候五头岩羊站在这里,两大三小,小羊摔了一跤。现在山坡是空的。砾石上苔藓还在,灰绿色,贴在地面上。蹄印也在,大大小小,新的旧的重叠在一起。岩羊不在,但蹄印说明它们今天来过,或者昨天来过。

    流栖灯下了马,蹲在蹄印旁边看。小羊的蹄印很小,浅浅的,走路不太稳的样子——蹄印之间的步距不均匀,有几处偏离了母羊蹄印的延长线,大概是在蹦跶。

    “它们会回来。”格蕾塔站在她旁边。“岩羊有固定的饮水路线。今天没碰上,是时间不对。”

    “我想看小羊。”流栖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上次那头,摔了一跤的那头。不知道它现在还摔不摔了。”

    她们在山坡下扎了营。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点光。灰白色的天光里,淡绿色已经退到只剩北边地平线附近薄薄的一层。头顶的星星亮起来了,边缘清晰,像格蕾塔说过的盐碱地上的星星——没有被框住的星星。

    流栖灯躺在睡具上看着星星。艾莉西亚躺在她旁边,也在看。

    “伯爵领的星星是什么样的。”流栖灯问。

    “山多。星星被山框着。夏天晚上师母会带我去法师塔顶上认星座。她说,认星座是为了在野外的时候知道方向。知道了方向就不会走丢。”艾莉西亚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指着天空。“那个,三颗排成一条线的。师母叫它‘指北星’。不管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三颗星,顺着它们连线的方向往北走,就是封印的方向。”

    流栖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三颗星,在漫天的星点里排成一条微微倾斜的直线。不是很亮,但排得直,找到了就不会认错。

    “你师母教了你很多不会丢的东西。”

    “嗯。”艾莉西亚把手收回睡袋里。“她教我认星座。教我怎么在没有法术材料的时候用身体感知魔力流向。教我在野外什么蘑菇能吃。教我——”她停了一下。“教我怎么跟人说话。我小时候不太会跟人说话。师母说,不会说话没关系,先听。听别人把话说完了,想一想,再开口。”

    “你做到了。”

    “有时候还是做不到。在驿站等的那几天,我一句话都没跟格蕾塔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呢。”

    艾莉西亚侧过头看了流栖灯一眼。“现在话多得收不住。”

    流栖灯笑了。头顶的星星亮着,指北星的三颗排成一条线,微微倾斜,指向她们刚刚离开的方向。

    第三天中午她们回到了第一处水源——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那处。阿灰找到的,流栖灯叫它“石头汤”的地方。石头还是挤在一起的样子,水还是一滴一滴往外渗,苔藓还是灰绿色。岩羊不在,但石头旁边有新鲜的蹄印。不止一头。它们今天早上来过。

    流栖灯蹲在水源边接水。一滴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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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水囊里灌。蹲着蹲着她不接了,就蹲在那里看水滴落下来。水滴从石头缝隙里渗出,在石面上聚成很小的一滴,然后落下去,在下面的石头上溅开。下一滴又在渗了。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天。”她说。

    玛丽玛丽正在给阿灰卸马鞍,听到这话转过头。“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想待着。”流栖灯看着水滴。“来的时候在这里蹲过,没蹲够。”

    玛丽玛丽把阿灰的马鞍放在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看格蕾塔。格蕾塔蹲在苔藓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苔藓的叶子。“我也想待一天。”格蕾塔说,没有抬头。

    艾莉西亚已经在石头边坐下了,法术书摊在膝盖上没有看。“我无所谓。”

    玛丽玛丽站在石头旁边,看着三个人——一个蹲在水滴前面,一个蹲在苔藓前面,一个靠着石头坐着。阿灰自己在不远处找了一小块苔藓啃,穗子低着头闻石头根。长腿和红栎挨在一起站着,尾巴甩来甩去。

    “一天。”她说。“明天早上走。”

    流栖灯把水囊口对准水滴,继续接水。接满了一囊递给格蕾塔,格蕾塔接过去放在一边。流栖灯又拿出第二个水囊接着接。

    整个下午她们都待在水源边,流栖灯把四只水囊全灌满了,然后坐在石头上画麻布——已经没有空白了,她就在画过的图案上描第二遍。岩羊的角描得更弯了,小羊摔跤的样子描得更歪了。艾莉西亚看了一会儿法术书,看累了就把书合上,起来帮格蕾塔捡干灌木枝。格蕾塔在石头背风处垒了一个新灶,比平时垒的高,因为今晚不赶路,可以慢慢烧火。玛丽玛丽把四匹马的缰绳都解了,让它们自己在洼地里走动。阿灰走到水源边舔了几口水,然后走到穗子旁边站定,耳朵朝后抿着,穗子歪过头在它脖子上蹭了蹭。

    傍晚的时候岩羊来了。

    五头。两大三小。和山坡上那群是同一群,它看到了洼地里的人,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母羊也停下来了。三头小羊挤在母羊身后,最小的那头从母羊肚子旁边探出脑袋。就是摔过跤的那头,腿还是细得像枯枝,但站得比上回稳了。

    两边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流栖灯坐在石头上没有动。其她人也没有动。羊看了她们一会儿,大概觉得这几个人上次见过,没什么危险,低下头继续往水源走。母羊跟上。小羊们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最小的那头在经过流栖灯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歪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和阿灰的一样,睫毛很长。看了一会儿,母羊在前面叫了一声,它转身跑了,四条细腿在砾石上点得轻快。

    五头岩羊在水源边轮流喝水。老羊先喝,然后是母羊,然后是小羊们。最小的那头喝得最久,喝完抬起头,嘴唇上挂着水珠,下巴湿了一小片。它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跟着母羊走了。岩羊群走出洼地,翻过一道低矮的石脊,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