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逆 > 第381章 政废矣
    不是,你不复忧虑,我有啊!

    既然你都愿意继续在职了,也就意味着司马师将要被授职中书侍郎了,不将你长子放在眼皮底下,我感觉睡不了安稳觉啊!

    要知道,历史上司马师可是能在洛阳养三千死士而无一人暴露、朝野皆不知的人啊!

    万一你日后“叛变”了呢?

    夏侯惠一时无语。

    但也没有办法再劝了,以免被看穿了意图。

    是故想了想,遂只能退而求其次,如此说道,“既然孙公固推,我也不好强求。不过,大将军僚属犹不少职缺,却是不争的事实。想必孙公也知道,我早年不在京师,交游甚少。公在朝多年,想必对英俊之才如数家珍,还请不吝举荐一二。”

    呃!

    我是在朝多年没错,但因为风评名声也.

    闻言,孙资不由脸色顿了顿,但也没有办法拒绝。

    让他推荐人选,是夏侯惠对他信任的体现,更是给他一个卖人情的机会。若是拒绝了,那就真就是不识好歹了。

    “嗯”

    搭拉下眼帘,孙资揪着花白的短须努力思索着合适的人选。

    片刻后,他倏然睁开眼睛,笑容可掬的对夏侯惠说道,“蒙大将军信赖,我却之不恭,以为有一人虽还年少,但才学甚优,或能堪任大将军署令史。”

    年少好啊~

    底子干净不说,且更容易培养出忠心来。

    “能入孙公之眼者必非常人也,还请孙公明言。”

    “唯。乃故豫州刺史贾梁道长子,今尚书郎贾充贾公闾。”

    竟是贾充!?

    夏侯惠的目光有些发怔。

    而孙资还以为他不知道贾充其人呢,遂开始介绍说,“贾公闾乃我故人之子。早年我为兄报仇,杀人亡命江湖,也因此不赴武帝征辟。贾梁道素与我善,遂为我周旋,劝我再次步入仕途。后来贾梁道不寿,而贾公闾犹年少,我不乏顾看之,遂知他才学与秉性矣。他居丧时便有孝名,弱冠前为尚书郎,职典定律令;今岁二十有四,兼领度支考课。虽履历尚浅,却已然有干练之名矣。”

    这个我信,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他可太“敢”练了!

    就是不知道成倅、成济两兄弟现今在哪?

    陷入思绪的夏侯惠犹沉默着。

    也让介绍罢了的孙资面色有异,待扬眉略略斟酌,便猛然想起一事来,便继续说道,“大将军,充妻虽是永宁太仆李丰之女,丰与夏侯泰初等善,但充无预其中也。”

    好嘛。

    他还以为夏侯惠的不语,是在担忧贾充有可能与曹爽有瓜葛呢。

    “啊?孙公误会了。”

    醒过神来的夏侯惠摆了摆手,冁然而笑,“我非是疑虑此事。而是知道故豫州刺史忧愤而亡之始末,故而.”

    提及了贾逵之亡,孙资也难免嘘唏。

    当年明帝曹叡若不偏袒曹休、断事秉心公正些,贾逵说不定还能多活好些年、位至公卿。

    “陈年旧事,与大将军无关。”

    孙资颔首,轻声谓之,“充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绝无以为诸夏侯曹子弟皆骄横辈之意。不若,我且先作书明他,大将军三日后再辟他入署如何?”

    “那就有劳孙公了。”

    “不敢当,举手之劳耳。”

    二人又说些闲话遂才作别。

    归来大将军署之途,夏侯惠犹觉得世事有些离奇。

    先是早年荀顗主动来寻他求同盟,现在孙资竟又将贾充给塞过来了,怎么就倏然觉得自己有些变味了呢?

    自然,他也明白淮北为枳、淮南为橘道理的。

    荀顗也好贾充亦罢,日后将有何作为取决于他,而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归署,他便让从事中郎王基代为拟书,将孙资已然听劝回心转意的事情呈给天子曹芳,将留中的上疏做批复。随后又遣扈从前去知会长史孙礼一声,让他无需将庙堂诸公商讨的结论带回来,但让他不可在呈给在天子曹芳的表奏上署名附议。

    是的,他倏然心血来潮想做些些小动作。

    结果他已然猜到了,也知道浮华案解禁已然势不可挡了,但他还是拦一栏,给曹爽扣个帽子之余,也正好顺势试探下公卿百官们对自己这个大将军的敬畏有几分。

    知彼知己嘛~

    接受遗诏已然三个月了,他需要理清楚自己的分量,然后才能决定将以哪种方式来应对曹爽的争权。

    若是公卿百官皆唯命是从,那他不介意用丁谧的建议,效仿霍光废刘贺“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那般手段,以雷霆之势将曹爽废为民。

    当然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真正想看的,是诸多公卿中有几人是识时务、几人是对他不以为然的。

    以被日后自己权势巩固了,变更公卿之选作考量。

    事情也很快就迎来了结果。

    当郑袤的上疏迎来共论、诸公皆以为司马师可被授官职后,孙礼直接拒绝在给天子的表奏上署名。

    他代表着大将军署。

    没有他的署名,意味着这个表奏没有走完流程,也无法呈报天子。

    毕竟庙堂决策怎能绕开托孤辅政之首的大将军呢?

    负责起草表奏的吏部尚书卢毓就挺无奈的,一边被曹爽的僚属催促着,一边又在孙礼这边碰了钉子。

    况且此事如何定论,与他有何干系啊?

    最后被郑袤等人催得急了,他便私下寻了孙礼,将自身的处境说了,让孙礼好歹给个不附议的理由。已然得到授意的孙礼,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径直在翌日的朝议中给出了答案,“大将军有言,此事诸公可复议之。”

    都有共论了,还要再复议.

    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复议的结果并没有迎来更改。

    先前赞成或反对的都继续坚持己见,没人会因为夏侯惠的一句话,就给自身安上一个阿谀逢迎的标签;而原本一些态度摸棱两可的老臣,除了寥寥数人附和司徒卫臻外,竟都明确表态赞同了。

    复议的过程比先前更呈现一面倒。

    几乎成了众意不可违。

    如那时结果出来后,孙礼都不复言其他,径直当着所有朝臣之面就提笔在表奏上署名了。

    曹爽得悉复议的经过大悦开怀、欣然鼓舞。

    不止是因为自己的意图得以实现,

    更因为从中可以看出来,庙堂诸公对夏侯惠这个年仅而立的大将军,并没有多少认同与敬畏,犹觉得彼尚未具备妥善处理庙堂庶务的能力。

    这也是他的机会。

    对比早年戎马在外、难被庙堂诸公信服的夏侯惠,他虽然班列在后,但出仕以来一直都在京师、在朝中颇有人脉与根基啊~

    也容易更快的巩固权势,然后迎来盖过夏侯惠的机会啊!

    “此事应为朝野所知。”

    他归府邸后,何晏是这样建议的,让他尽快安排下人将公卿抗拒夏侯惠意图之事宣扬于洛阳市井,“彼举措受阻,则可使昭伯威名日盛也!”

    曹爽对此深以为然,也连夜安排府中下人去操办了。

    并变本加厉的让下人们引导言论:声称夏侯惠是因为素来与孙资相善、出于贪权之心,不想让司马师被授中书侍郎之职的。

    然而,何晏这个建议令他饱受非议。

    因为天子曹芳在准了表奏之后,夏侯惠还去了司徒府一趟,并执司徒卫臻之手,喟然发叹,“卫公,先帝崩殂不过数月,竟政废矣!”

    惹得对明帝曹叡有很深情感的卫臻,当众老泪纵横、久久不能自已。

    这个小插曲,不需要特地遣人传扬也能在洛阳市井里沸沸扬扬。

    相传不少公卿得悉后,还很自责的对自家子弟感慨,“今方知大将军令我等复议之由也!枉我在朝多年、不乏蒙先帝恩宠,惭矣。”

    好嘛~

    先是司徒当众涕泪,后有公卿归家后自愧

    身为托孤之臣的曹爽擅废先帝之政的“罪名”,在朝野士庶的心中再也洗不掉了。

    曹爽在得悉舆论反转时,当场呆若木鸡。

    武安侯府的不少下人也自此消声灭迹,还重新让工匠打造屏风几榻与购置笔墨把玩等物件;就连每日都过府拜访的何晏,都称病数日居家了。

    摆了曹爽一道的夏侯惠,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缘由无他,从复议的结果之中,让他知道了自己想真正掌控庙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原本以为自己“名实皆备”,但现今才明白,不将朝中诸公换一遍,自己不管想作什么事情都将举步维艰。

    或许,这就是先前明帝频繁驳回自己建言革新积弊之故罢?

    即使是君主,也是无法为所欲为的。

    在文帝曹丕让渡权柄让群臣为魏室代汉背书的背景下,于蜀吴犹不臣、犹需上下戮力同心成就大一统的实况中,明帝曹叡也不可免要对下妥协。所以才告诫自己“治大国如烹小鲜”、凡事都要瞻前顾后徐徐而图。

    只是,韩非子也曾在《扁鹊见蔡桓公》中,指出了讳疾忌医的结果啊~

    暂且姑息坐视不管,即使日后魏室毕四海了,也到了疾在骨髓不可医的地步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夏侯惠兑现了对小去疾的承诺,带着他前去北邙山庄园那边郊游踏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