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的香水味和酒水味熏得阿奎拉有些头晕,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看拍卖会上的东西。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刚好看见布莱恩·艾恩斯的背影。

    即使是在拍卖会上,这个家伙的左右两边都还站着几个保镖,并不利于下手。

    现在并没有到最佳的动手时间。

    刺客收回了视线。

    本场拍卖会的规模不大,但质量确实不错。拍卖师戴着手套,热情地介绍起这些女士们喜欢的限量包、漂亮的珠宝钻石、男士们感兴趣的老牌豪车和名表,或者是知名艺术家的大作。

    这些东西中不少是有钱也不能换来的,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

    而布鲁斯·韦恩以“为哥谭市冬日供暖筹备资金”的名义,无偿把这些东西捐了出来。

    拍卖的物品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阿奎拉一次都没举起竞价的号牌,直到一幅奇怪的画作出现。

    画作上记录的似乎是十九世纪的哥谭市街道,本该是明亮的街道却用了大量浑浊厚重的冷色调作为阴影,色彩搭配得让人有些难受。

    画框上用花体字写这一串长长的英文,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画作却骤然触发了属于刺客的敏感直觉,让他本能地坐直了起来。

    有哪里不对劲。

    “五十万。”

    “六十万。”

    “一百万美金。”他说道。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今晚第一次举起号牌的那个青年。

    布鲁斯·韦恩看见画作后挑了挑眉,转过头,好奇地询问道:“这个是我曾曾祖父艾伦·韦恩的收藏,当然啦,我觉得画得不太和谐,所以决定把它捐掉,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这只是他曾曾祖父在世时偶然的收藏品,看上去也并不是什么大画家的作品,一直藏在库房里不见天日,现在居然能被阿奎拉报出一百万的高价。

    “我觉得这幅画的技法很有意思。”阿奎拉谨慎地回答。

    “那这就当是我送给新朋友的礼物?别拒绝我?”

    这位不把钱当钱的阔佬用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阿奎拉。

    他看上去有点像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阿奎拉想,这家伙能成为花花公子的确是有本钱在的。

    被对方这么凝望着,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语都不太好说出口了。

    在被阿奎拉拒绝之前,布鲁斯·韦恩举起自己的号牌,报出翻了至少四倍的价格:“我出一千万美金,送给阿奎拉·斯特罗齐先生。”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了这个地带。此前抱有某种微妙怀疑的玛利亚·鲍尔斯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将手上的折扇合拢,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二人。

    一直到拍卖会的最后一样拍品终于落锤,那些复杂的目光才从他们二人的身上转走,结束了交际的有钱人们慢吞吞地离开这个现场。

    布莱恩·艾恩斯决定在鲍尔斯酒店里休息一晚。

    这意味着自己的最佳动手时间就是今晚。

    阿奎拉在盥洗室里快速地换上了刺客的衣服,在手腕上装配好袖剑。

    意大利兄弟会对刺客长袍进行了专业的现代化改良,领口处附带有一个能够改变他人视线的的光学面具和信号干扰器,在确认开启后即使在监控器下也不会被拍到真容。还有特制的变声器可以协助他们更好地隐藏自身。

    ——感谢艾登·皮尔斯的倾囊相助,这也是现代刺客们敢于以自己的社会身份活跃的一大原因。

    不然信息时代满大街的监控摄像头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他单手翻出窗,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的所在方位,踩在墙壁边沿凸起的装饰线上,哥谭市的建筑外立面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滴水兽,相当有利于刺客的行动。

    阿奎拉在一众红色的人影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刺客从阳台处闪身进入,半伏着身体,借着周围的花盆以及各种各样的实木家具,遮掩着自己的身形。

    布莱恩·艾恩斯和人打着电话:“哥谭的土地上充斥着混乱与无序,我和那位林肯·马奇先生交谈过,他应当可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愿洞察之父指引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洞察之父?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圣殿骑士?他们在哥谭有什么阴谋?

    “是的、是的、我明白,我会在确保对方能够理解秩序的重要性的情况下,尝试向他伸出橄榄枝,绝不暴露我们的存在、我当然明白。”他恨恨地挂断了电话。

    布莱恩的心情糟透了。

    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圣殿骑士团的人竟然高高在上地对自己发号施令,对于一生致力于爬上高位的布莱恩而言,这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嘲讽。

    而刺客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的。

    “议员先生,夜安。”

    阿奎拉轻声向他问好道。

    布莱恩·艾恩斯整个人动作僵硬,整个人紧张得说话都有些打磕巴:“你、你是谁?你想要钱、钱吗?还是别的?我都可以给。”

    他的保镖们呢?那些人都吃干饭的吗?还是说那些废物都死了?明明前面检查过房间里的情况,为什么现在会有人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圣殿骑士在招收新人方面是不是有些过于宽松了?

    “你是谁派来的?马库斯议员?还是斯特恩?罗伯特?还是说其他人……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三倍的价格!”

    刺客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对方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你刚刚在和圣殿骑士拨打着电话,对吧?”

    “你、你是刺客?”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身份的布莱恩脸色惨白,“我是被逼的!我不是主动加入圣殿骑士的!那些人说只有加入他们才可以、我才可以……”

    明明享受了半辈子圣殿骑士团带来的利益,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叛变,该说不愧是圣殿骑士吗?

    “你是刺客的话,难道不想知道圣殿骑士团有什么阴谋吗?我不是自愿加入他们的,我可以叛变到你们那边去!”

    是什么给了这家伙刺客兄弟会愿意接受垃圾的错觉?

    对方迫不及待地抛出自以为能提供给刺客的利益:“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在三天前,你的手下们雇佣人谋杀了一对去佛罗伦萨旅游的夫妻……你是想要斯塔克的什么情报?”

    误以为眼前的刺客打算放自己一马,布莱恩眸光大亮,他急切地抓住阿奎拉的衣袖。

    “你是斯塔克派来的?斯塔克的情报、斯塔克,我是说,圣殿骑士们想知道关于他那个新能源的事情!那些人、那些低贱的人因此而死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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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错,如果他们把情报说出来就不会死了——那也不是我杀的人。他们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给你、给兄弟会提供更多的帮助,我有钱!我死了会很麻烦!”

    他试图以此说服阿奎拉。

    在布莱恩这样的“上位者”眼里,什么佛罗伦萨旅游的夫妻?这些人的生命无足轻重,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记住过那些死人的名字,鲜血也从来没有沾染在他的手上。

    但阿奎拉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走,刺客怜悯地看着布莱恩,他松开桎梏住对方的手,声音却放得更轻:“他们的女儿叫丽贝塔,她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父亲叫约翰,母亲叫卡洛琳。”

    “我是受到丽贝塔的委托来杀死你的。”

    布莱恩脸上的狂喜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在他身体反应过来之前,阿奎拉微微弓起手掌,刺客的手臂肌肉紧绷,金色的袖剑随之弹出,没入对方的胸口。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刺客为布莱恩合上双眼,将纯白的羽毛放在对方的伤口上,鲜血染红了羽毛。

    他看向布莱恩胸口的红色十字架项链。

    在鹰眼视觉下,这串小巧的项链呈现出浅金色的光泽,指引着阿奎拉的目光转向一旁放着的小型保险箱上。刺客观察了一下锁孔,将十字架项链底部对准锁孔。

    一按一扭,保险箱门自动弹开。

    这里面放的显然都是一些布莱恩与各行各业大人物们的交易记录,还有一份安布雷拉公司正在研究的某种生物实验的报告。

    窗户处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被兜帽遮挡住面容的青年单手按住窗棂,从那扇本该是防弹玻璃的窗户处探出头,他看到尸体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色。

    那个兜帽并不能很好地挡住对方的脸。阿奎拉能看见那张脸的嘴唇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来人俯下身,在观察过伤口后,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迅速地掏了掏尸体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捆完整的美元(阿奎拉推测那多半是刚刚在宴会上布莱恩和某些人进行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的钱),这才抬起头看向阿奎拉的方向。

    从爬窗翻进来,再到摸尸体衣服里的美元,对方这一连串动作都相当行云流水。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知名的刺客主动伸出手向阿奎拉挥了挥手:“Ciao,我叫艾吉奥·奥迪托雷,来自意大利。”

    什么?我没听错吧,刚刚这个人自称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吗?自己陷入出血效应了?对方是游戏打多了的中二病?还是别的什么圣殿骑士的阴谋?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掐住自己的无名指,由疼痛来确认自己并没有陷入出血效应带来的幻觉。

    确认这一点过后,刺客信誓旦旦地立下Flag:如果眼前这个人是艾吉奥·奥迪托雷的话,那艾吉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和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就是gay!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关心历史上的刺客大师是不是gay的时候。

    找上门的人显然还不止自称艾吉奥的刺客一个,门外在此时此刻响起了极为轻微的脚步声。

    阿奎拉略微侧了侧身体,又拍拍这位兄弟的肩膀,好心提醒道:“现在不是说傻话的时候。把你的兜帽戴上,我的兄弟。我想我们要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