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 280. 第 280 章
    翌日,皇帝下令彻查刺杀亲王一事,一时间朝野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秦王护送浔阳王棺椁回京。

    那日,玄甲士兵护送在前,京城中漫天素缟。

    百姓自发跪于朱雀大街两旁,拜谒浔阳王棺椁,呜咽声似北风不息,老弱青壮哀悼不已。

    浔阳王从军三十年,保大周边境无恙,世人无不敬重。

    皇帝追封浔阳王为浔阳肃王,获赠左翊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先帝陵寝。

    棺椁暂安置于浔阳王府,待丧仪后再抬入陵寝。

    江萱一身素衣,于京城大多数百姓一样,一路送棺椁入浔阳王府。

    浔阳王府门前早早挂了一对素灯,魂兮归来,那素灯亦于门前飘动。

    陛下的旨意先一步送到浔阳王府,各家伯侯勋贵亲自登门前来吊唁,于灵前无不让人察觉他们的悲痛。

    江萱此时无意揣测他们这番神态的背后,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她目光移到堂中,周宣容身着孝服,一一与各家夫人见了礼。

    那些夫人见了周宣容表现得很是热络,拉住她的手向她介绍些什么,全然不顾周宣容此刻的心情。

    浔阳王妃怔怔地坐在旁边。自浔阳王去世后,她便一直这样。

    即便见到了浔阳王的棺椁,也只是落下几滴无声的泪水。

    “郡主,谙儿这些时日虽然病着,却总是念叨你。郡主要常来我家坐坐才是。”

    靖海侯夫人站在周宣容身旁,亲昵地握住周宣容的手,脂粉堆积在她眼角的细纹中,随着她的笑愈发让人觉得粘腻。

    周宣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过侯夫人的好意,只是家母如今离不开人,等过几月,家母身体好转,我再来您家拜访。”

    “哎呀,郡主实在孝顺。”靖海侯夫人怎肯轻易放手,拉住周宣容的人,嘴角笑意越发上扬,“什么侯夫人不侯夫人的,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郡主过些时候也要到我家坐坐,我家三郎与郡主也差不了几岁。”

    另一位不知什么身份的夫人也上前围在周宣容身侧,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要给周宣容保媒牵线。

    江萱听得心中一阵怒火,正要上去理论,却听见她身旁的几个年轻妇人道。

    “听说了吗,陛下要封郡主为公主呢!”

    “当真吗?不过也是,浔阳王就这一个女儿,陛下顾念兄弟情谊总要是照拂一二,更别说太后还在呢。”

    “怕是不止如此,听闻内宫有效仿先帝出降华阳长公主之意。”

    华阳长公主为章武皇后幼女,出降时先帝特许她随精兵三千。

    难怪,周宣容才失去了父亲,这些人便跟苍蝇看到了肥肉一样围了上去,当真令人恶心。

    江萱心中俱是愠怒,上前道:“靖海侯夫人,听闻李郎君前段时日摔伤了腿,如今可还好吧?”

    “你是?”靖海侯夫人上下打量了江萱几圈,问道。

    “我无盛名,靖海侯夫人自然不必记得我是谁。夏日炎炎,京郊地气旺盛,李郎君的腿被灼伤也是情有可原。”

    靖海侯夫人脸色一变,看向江萱的眼神瞬间化为毒蛇。

    她自是知道李谙伤口是怎么来的,而眼前的女子竟然知道李谙的伤口似被灼烧,那必然是……

    靖海侯夫人高声喝道:“大王的葬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吗?来人!”

    “靖海侯夫人!”

    江萱身后,一道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靖海侯夫人闻言脸色不愉,却还是不得不低头朝那人行了礼。

    “这里是浔阳王府,不是你李家宅院。”华阳长公主冰冷的目光划过靖海侯夫人的脸。

    “可谙儿是她……”靖海侯夫人似乎还像辩驳什么,对上华阳长公主的眼睛又瞬间噤声,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长公主说得对,这里是浔阳王府,不是靖海侯府,更不是长公主府。”

    华阳长公主懒懒地抬起眼,轻嗤一声:“你在教训本宫?”

    “不敢,太后若是知道了……”

    噌——

    长剑破空,一缕青丝落下。

    靖海侯夫人来不及眨眼,那锋刃就架在她的脖颈。

    原本嘈杂的灵堂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被华阳长公主手中那柄长剑吸引过去。

    “此剑乃先帝所赐,先帝曾言以此剑斩奸佞,护盛世太平。”华阳长公主怀念的目光轻轻落在那柄剑上,遂又落在靖海侯夫人身上,

    “不过依本宫看,用这柄剑来对付你,实在是有辱此剑了。”

    靖海侯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然长剑在颈,她怎敢再顶撞华阳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冷笑一声,长剑入鞘。

    整个过程,无人敢为靖海侯夫人说话。

    靖海侯夫人受此侮辱,哪还有脸再待在此处,只能灰溜溜地告辞。

    原先围在周宣容身边的夫人纷纷散尽,不敢再有多言。

    江萱扶着华阳长公主上前,周宣容甫一见到华阳长公主眼眶瞬间红透,伏在华阳长公主肩头低声啜泣。

    “姑姑……”

    “好孩子,不哭了。”华阳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抚。

    不远处,浔阳王妃看着此景倏尔一笑。

    江萱心头一惊,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圣旨到!”

    袁大监捧着明黄的圣旨入内,众人纷纷到屋外垂首相迎,唯华阳长公主直面袁大监。

    “长公主,这是圣旨。”袁大监见此,苦笑道。

    华阳长公主仿佛才看到袁大监,施施然垂下眼,却好像从未真正向那道圣旨低下头。

    袁大监如何不了解华阳长公主的性子,见她难得垂首,松了口气,遂宣读圣旨。

    这是给周宣容与李谦的赐婚圣旨。

    孝期出嫁,实在不和礼数。

    当即便有人反驳道:“大监,这恐怕于礼不合。”

    袁大监的目光扫过那人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桩婚事浔阳王出征前便定下,陛下本想等浔阳王大胜归来再行赐婚,谁曾想……”

    他轻叹一声,无不哀叹这位将军王的遭遇,“陛下念及郡主无人照拂,遂于此时赐婚,这也是浔阳王生前定下的。你可有意见?”

    “臣不敢。”在朝为官的哪有傻子,赶忙拱手道。

    袁大监满意这人的识趣,笑着点了点头。

    江萱微微侧过脸,却看不清周宣容的表情。

    她轻轻地伸出手,握住周宣容的手掌。

    周宣容这才反应过来,给了江萱一个“不必担心”的笑容。

    “对了,王妃呢?”袁大监的目光扫过屋内,却始终不见浔阳王妃的身影。

    众人一惊,四下搜索起来。

    灵堂中的棺椁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个胆大的夫人上前查看,却见浔阳王妃不知何时躺了进去,绛紫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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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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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沉,鸱鸮咕咕唤个不停。

    江祁坐在桌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听见门扉开合,江萱一身疲惫归来。

    江祁赶忙迎了上去,柔声问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江萱的唇角发白,似乎才从惊吓中回过神,直愣愣地盯着江祁看:“王妃过身了。”

    江祁眼眸闪过一丝复杂,久久说不出话来。

    “郡主怎么样了?”江祁问道。

    “宣容她精神不是很好,华阳长公主一直陪着她。”

    江萱的指尖微微发颤,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方才见到的情形。

    江祁察觉她的异样,赶忙把她拥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去想,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

    熟悉的清冽香味萦绕笔尖,可是她真的能忘掉今日的一切吗?

    那样高傲得体的王妃,就这样和浔阳王挤在一处棺材里。

    可宣容怎么办,宣容能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能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可眨眼间她的母亲也……

    泪水自江萱的眼角汹涌而出,在江祁的衣襟上渗出深色的印记。

    “对于冯氏来说,或许和他死在一处,也好过独留她活在世上。”江祁的声音很冷,让人忍不住想起华阳长公主的那柄剑。

    “什么?”

    江祁淡淡陈述着:“别忘了,冯氏当年可以不顾一切奔赴边疆。”

    江萱眼眸一暗,言语难掩悲戚:“可宣容她……”

    后面的话太过残忍,叫江萱不忍说出口。

    江祁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安抚似的张口:“她还有我们呢。”

    可是这对于周宣容来说,太残忍了。

    江萱垂下眼,失去至亲的痛苦非常人可以接受,哪怕有她有江祁有华阳长公主,却都不是周宣容的亲身父母。

    似乎察觉到江萱的情绪,江祁牵着她坐下,认真地看向她:“萱娘,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谁?”话说出口,江萱便立刻明白江祁口中的那个他是指的浔阳王。

    “他是背后中箭而死的。”江祁平淡地说道,眼睛却迅速一眨。

    江萱瞳孔猛地一缩,又听到江祁继续说道。

    “在北境的时候,我们看了尸身,羽箭自背后射穿胸膛使人摔下马而死,只是那人手快,把羽箭拿走了。”

    江萱沉默一瞬,追问道:“陛下知道吗?”

    “我告诉陛下了。”江祁无比嘲讽地扬起一个笑容,“陛下说他知道了,这件事不用我管。”

    那是陛下的亲弟弟!

    江萱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口,仅仅一瞬,她似乎就察觉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内心不为人知的情绪。

    “我要去告诉宣容。”江萱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江祁一把抓住。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

    江萱不解地看向江祁,却见他道:“她现在平安出嫁才是最要紧的,趁着陛下对她还有一点愧疚。至于之后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

    “萱娘,这件事,我不能说。”

    江祁平淡的话语点燃了江萱心底的火气,她不明白她与他之间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可看着江祁瘦了一圈的脸,江萱又问不出口,憋着一股气摔门而去。

    屋内寂静得几乎可以落针,良久,江祁缓缓道。

    “那也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