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 228. 第 228 章
    江萱端坐车架,时至今日,她已入宫多回,早没有初时那般心怀忐忑。

    驾轻就熟地走到淑景殿,江萱望着檐角飞燕,她永远会被大庆宫的琉璃砖瓦吸引。

    每一次,都这样。

    淑景殿照旧井然有序,来往的宫人似乎比江萱出宫那时多了不少。江萱猜想许是为了更好地照顾皇后吧。

    苏宫令像往常一样站在殿门口,一下就让人知晓里头有人陪伴皇后。

    江萱没有说话,垂首跟在高少监身后进了殿内。

    皇帝穿着常服坐在榻上,与皇后面对面,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江萱偶尔闻听有几声叹气,衬得屋内更加静谧。

    江萱匆匆向皇帝瞥去一眼,并未从他脸上察觉任何异样,遂叩首行礼。

    皇帝却好像是没有看到她,兀自替皇后掖了掖被角,沉声道:“我与你夫妻二十余载,能给的我都给了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竟舍得弃我而去呢?”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可江萱见过皇后无数个深夜里的寂寞和无奈,又如何能信皇帝这番虚无缥缈的恩爱语录?

    她低眼,不敢看向卧榻上的两人。

    “你不回答朕。”皇帝的身体向后微微倾斜,他似乎看出皇后不愿理睬自己,也没有戳破,旋即起身道,“罢了,都不重要了。你好好休息吧,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皇帝的眼光不算含情脉脉,抽离之后更是连半点温情都无,径直朝江萱走来。

    江萱原以为皇帝是要离去,却未料那双绣着龙纹的皂鞋在她面前停下,合浦珠大小的龙眼和江萱对了个正着。

    “朕与皇后有过一个女儿,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夭折,也该和你一样大了。或许,朕与皇后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皇帝威严的声音自江萱头顶灌下。

    江萱没有抬头,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不敢接话。

    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不需要江萱做任何答复。

    他甩袖离去,只留下“你好好照顾皇后”的话语,可衣袖上的浓烈花香却惹得江萱忍不住想打喷嚏。

    见皇帝走远了,江萱才起身。

    床榻上的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熟睡了过去,只隐约可见一条泪痕自眼角蔓延至枕上,汇成一池浅浅的潭痕,叫人不由伤怀。

    苏宫令适时进殿,叫江萱去看看后殿的布置可还和她的心意。

    江萱自知自己不太会照顾人,便朝苏宫令点点头,轻步朝殿外走去。

    皇后的病磨人,到了夜半时分总是咳嗽不停,唯有在下午的时候才能迷迷糊糊睡上个半天。

    等皇后醒来,已经到了要掌灯的时候。

    江萱伺候皇后用过了晚膳,又说了些宫外的趣事逗皇后开心。

    皇后听江萱说话也觉得欢快许多,只是她身体日渐衰落,不多时又觉得疲惫:“我这身体估摸着就这样了,每每病重陛下就得召你回来,何苦折腾人呢?等明天天亮你就回去吧,陛下那边我会去说的。”

    江萱看着皇后苍老又病态的面容,念起过去被皇后照顾的种种,鼻头不由一酸,靠在皇后膝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您。”

    被衾上的气味并不好闻,江萱却觉得暖烘烘的。她悄悄擦去泪水,不想让皇后看见。

    皇后抚着江萱的脑袋,语气一如往常温柔:“陪着我,你不嫁人了?”

    “我不想嫁人。”江萱瓮声瓮气地答道。

    “又说傻话。”皇后冰凉的手指抚过江萱的头皮,激得她浑身一颤,旋即又听到皇后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否则百姓如何生息?”

    “我可以去陪宣容做道姑。”江萱抬起脸,眼眶微红地看向皇后。

    皇后似被她这模样逗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声道:“孩子气!宣容那是权宜之计。若你去陪她做道姑,传出去不知道像什么话。”

    可江萱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脸倔强地看向皇后。

    皇后捧着她的脸,她终究是拗不过她:“罢了,你就这样陪着我吧,能陪多久是多久。直到……”

    直到我老死了,病死了,我也会一直到保护你。

    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

    ====

    江萱入宫伺候皇后,为了她在宫中行事更方便,皇后便赐她“司正”一职,辅佐苏宫令掌管宫务,也免得她无事可干徒生烦闷。

    是故江萱白日辅佐苏宫令完善宫务,到了晚间便与皇后闲话,聊一聊她今天又在哪个小宫女那听到的小秘密。

    皇后有时被她逗得直乐,却又故意摆出严肃样子让她不许外传。

    江萱知道宫中人多口杂,便赌誓自己只说与皇后听,否则就天打五雷轰。

    她这样一发誓,又惹得皇后心疼不已,捂住她的嘴叫她不随意发誓。

    江萱悉数应下,只是有时又像是忘了,故意逗皇后开怀。

    皇后拿她没办法,只能用满是宠溺的眼神看向她。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不坏,若是没有遇到讨厌的人便更好了。

    齐王因皇后病重时常来探望,偶尔也会与江萱撞上面。当着皇后的面,齐王不敢对她怎么样,可私底下却常常命人送东西给她,吓得江萱赶忙退回,连一丝一毫都不敢私留。

    至于后宫的其他嫔妃……聂贵妃如今协理宫务,江萱有时到她的宫里禀告差事,贵妃对她都是淡淡的,从不为难。

    德妃

    且因四公主的事,薛淑妃也病倒了,至今未曾见好。

    这样的日子与江萱来说并不算不好,只是她在宫中时日久了,连外头风雨几何都不大知晓了。

    德妃方氏出身不显,虽诞育皇长子,可皇长子痴傻惹陛下厌烦,是故方德妃成日在自己宫中吃斋念佛,少有露面。

    柳贤妃待人素来温和,因如今江萱颇得皇后看重,有时江萱甚至觉得柳贤妃对她的态度也太过了些。

    至于薛淑妃……因四公主的事至今一直病着不见人,多个太医诊断说是心病。是故江萱此番入宫都不曾见过她。

    九嫔里也大多都是老人了,对着江萱也都算是客气。倒是那卫昭容,每每见了江萱都会与她说好长时间的话,态度颇为热络。

    江萱知道她如今也是炙手可热,为免引火上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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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大多远离。

    江萱倒也见过兴庆几面。

    哦,不对,如今该称宁国公主了。

    江萱看着她那身金玉交织的华服,心中百感交集,依礼向她屈膝。

    宁国公主抬了抬手扶起江萱,笑容浅浅,看不出一丝将要远离故国的忧愁:“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待我吧。”

    “是,县主。”江萱抬眸望向宁国公主的脸,她看着又消瘦了些,那是她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

    许是看到了江萱眼里的怜悯,宁国公主只是笑笑,轻拍江萱的手背邀她一同走走。

    江萱没有拒绝,而更令江萱在意的,是那个跟在宁国公主身后,与宁国有五分相似的少女。

    少女只是低头,除了服饰稍逊于宁国,与跟在宁国身后的侍婢没有两样。

    宁国公主和江萱走在宫道上,她微微勾起唇角,似是嘲弄,又像是怜悯:“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媵妾。”

    宁国公主体弱,倘若她不幸故去,致使大周与回鹘的联姻破裂,一个替代品,或许能成为大周和回鹘新的纽带。

    江萱一阵齿寒,心里没来由的愤怒。

    而那个少女只是低眉顺眼,仿佛已经认命。

    “是我阿娘求圣上的。”宁国公主依旧是浅浅低笑,那笑容像一张永不摘下的面具牢牢地吸附在她的脸上。

    宁国公主淡淡地朝少女撇过一眼,继续道,“阿詹封了世子,而她的弟弟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宁国公主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可江萱一下想通其中关窍,心中顿感悲凉。

    宁王多内宠,其中一位即便是宁王妃也要避其锋芒。此姬受宁王恩宠十几载不曾断过,奈何其出身太低,宁王多次向宗正寺递交封诰折子都被驳回。

    此姬与宁王诞有一儿一女,儿女得宁王宠爱更在宁王妃所育子女之上。周与詹也因此迟迟未得封赏,连郡王的名号都没有讨上。

    如今宁王年岁大了,身体早被酒色掏空。为免王爵以后落入旁人手中,宁王妃想尽千方百计才让周与詹拿到世子的位置。

    而拿到这个位置的代价,就是舍弃亲生女儿与另一个无辜少女的一生吗?

    江萱齿贝轻咬下唇,诚然这桩交易在宁王妃眼中看起来十分划算,可这两个作为交易品的少女,谁又会在乎她们的心情?

    江萱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面对宁国公主。

    “怎么这副表情?”宁国公主的眼中总算有了一点笑意,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她先来安慰江萱,“古有昭君出塞,我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她俏皮地向江萱眨了眨眼,又叹道,“只要别让我学了摩笄夫人就好。”

    和亲之计终不长久,陛下在位时或许双方安然无事。可若新君登基,未必会行绥靖之策,他日宁国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春光甚美,衬得宁国公主的脸色都比从前好上不少。可在这一片花团锦簇中,江萱似是看到了宁国公主的终局。

    就像花开到最美最艳丽的时刻,之后便会一日赛一日地迅速衰败下去,最后成了下一季鲜花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