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 206. 第 206 章
    江太夫人既然发话,江萱也无从推拒。

    倒是王协,似是看出江萱内心的抗拒,连连推辞方止住江太夫人的盛情。

    “秀姑,你去收拾出一间上房出来,季和这两日就在家里住下了。”江太夫人一脸可惜之意,待吩咐完秀姑又忙不迭地对江萱嘱咐道,“萱娘,你去送送你表兄。”

    江萱本不欲再与王协有什么牵扯,只是江太夫人这样吩咐,又有客在边上,她也不好推辞。左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她忍一忍就是。

    王协是男客,自然不好住内院。入内院向江太夫人问安,不过是尽到晚辈的本分罢了。

    江萱走在前头,沉默低头兀自沿着青石板往前走,尽可能避免与王协搭话。

    然她虽无意,可总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频频与江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江南风景秀丽,虽入了冬日依旧草木茂盛。如今京城已是漫天飘雪,既见了这江南绿意,便使人心中开阔不少。表妹,你觉得呢?”

    王协嘴上说着江家老宅景观秀美一步一景,可眼神却一刻没从江萱身上落下来过。

    江萱不喜欢王协这般黏着的目光,思及旧时更是不耐,偏他如今是客,不可冷脸相待,只得略微沉声道:“王郎君,我并非舅母的亲生女儿,你大可不必这般唤我。”

    王协顿了一顿,旋即灿然笑道:“你我祖上有亲,如何不能唤一句表妹呢?”

    世家大族彼此通婚,打断骨头连着筋。王协这样说,江萱也说不出半句不对,只得忍着领他往厢房去。

    “表妹,你可知为何我这个时候来庐州?”

    王协此问,也正是江萱适才一直疑惑的地方。

    眼下还有两月便至新春,王大人王夫人再关心王协的功课,何不过了春节再送王协南下,不必现在匆忙的要好?

    不过江萱听王协此话,再结合他适才在堂中所说的,京中情形怕是不妙。

    “王郎君请说。”江萱正色道。

    从前江萱见到王协总是脸上带着三分笑,如今她难得正色看向王协,眉宇间虽有柔弱之态,却更添女儿家难得坚毅之色,不知不觉让王协看痴了。

    若非江萱提醒,王协才知失了礼数,慌忙别开眼去。

    “王郎君?”

    王协心头一动,更不敢看江萱,只是与她比肩而立行走于回廊之下。

    “京中近来事端不少,兵部库房被盗,丢了几十件甲胄兵器,陛下震怒,下令将陆家三房成年男子斩首示众,女眷悉数没入掖庭。又因北地金矿监守自盗一事,连着发落了好几家旁支子弟。如今京中人人自危,为此爹娘才送我到庐州暂且一避。”

    大周律法不得私藏兵器甲胄,若藏甲胄十副以上,便以谋逆罪论处。兵部出了这么大纰漏,上上下下牵涉人不少,兵部尚书亦难辞其咎,而时任兵部尚书的正出自陆家三房。

    然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兵器甲胄丢失,陆尚书监管不力,罢官免职是情理中事。何况陆家也是世家,若全力保下一个人,并非做不到。只是陛下判得这样重,比肩谋反罪,其中怕是有很大的隐情。

    至于北地金矿一事,凡是世家宗亲勋贵多有入股,陛下处置世家旁支子弟,大有敲打之意,也是陛下对世家近况大有不满的表现。

    难怪,王大人王夫人这么紧张,忙不迭地赶在春节前将王协送出京城,怕也是揣摩不准圣意,唯恐自家人牵涉进去吧。

    江萱深深地看了王协一眼,顺势打探道:“那我舅父舅母……”

    王协身为家中幼子,不必承担家族重担,故而也未察觉当今陛下这几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姑姑一家都好,听说我要到庐州来,还托我捎了些东西给你,过会儿便让人送到你房中。”见江萱不似方才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模样,王协的喜悦近乎都呈现在脸上。

    江萱暗自长叹一声,王协于朝政上的事理解浅薄,若是江祁还在或许还能和自己说上几句。

    今日是晴天,日光从旁倾泻而下,落在江萱紧缩的眉头。

    陛下如今对世家真的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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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江萱送王协过了中门,便由秀姑领着他去客房,江萱如释重负地吸了口气,总算是不用应付王协了,遂回了居所预备小憩一会儿。

    待她刚坐下饮了口茶,环视周遭却迟迟不见阿芷的身影,正要问道,方见阿芷匆匆从外头赶回来,衣襟处鼓鼓囊囊的,形状格外鬼祟。

    “怎么这么着急忙慌,你这是去哪了?”江萱佯装没看见,拨弄碗盏随意问道。

    “没……没去哪啊?”阿芷没想到江萱回来的这么快,虽故作镇定,然她的心虚几乎写在脸上,被江萱一眼看破。

    江萱也懒得和她兜圈子,只吩咐屋里的人都出去,独留她们姐妹二人。

    江萱仔细打量着阿芷的神色,在外人眼里阿芷不过是一个丫鬟,可在她眼里阿芷是她灰暗时光里的难得的依靠。

    “身上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瞧瞧。”江萱抬腕,将一盏青瓷茶碗重新搁回茶几上,端坐着看向阿芷。

    “阿姊……”阿芷握紧自己胸口,浅咬下唇,断然不肯。

    江萱看着她倔强模样,便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好在自己早早将人都遣散了出去。只是见她这样,所瞒之事怕是不小,循循善诱道:“不听阿姊的话了?”

    江萱说话的口气不容拒绝,阿芷小心翼翼打量着江萱,又立在原地思索片刻,才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江萱。

    江萱看着此物有些眼熟,接过手不过寥寥翻过几页,脸色大变,忙从木椅上站起,逼问阿芷道:“这本东西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当时她气血上涌晕了过去,这本账册便被江太夫人拿去处置,不曾想竟让阿芷找了。江萱握着这本账簿,只觉得手上似有千金重。

    阿芷看着江萱的脸色,犹豫说道:“那日太夫人照顾阿姊都来不及,便叫秀姑把这账册先找个地方收起来,我偷摸跟着,见她放在自己房中床头方柜格子里。今日趁人不备,才取了出来。”

    江萱握着账册的手原先略有颤抖,待听到阿芷说完便镇定下来,冷清的双眸落在阿芷身上,既不解又复杂。

    “你想要拿这个去做什么?”江萱问道。

    阿芷沉默片刻,抬首看向江萱:“我想把这个交给哥哥。”

    江萱一愣,复又见阿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起头,脸上不见一丝悔意:“我自被拐子抢掳走,若不是哥哥收留,我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境遇。此番冒险行事,也是为了全我与他的一番兄妹情谊。”

    “你可知道,这账册中的内容牵连江家数百号人,你要把给江祁,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江萱看着阿芷脸上那幅无怨无悔的表情,只恨不能让她好好清醒一番。

    说到底,她自己还是顾念江家的。江萱紧紧攥住账簿,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办。

    “我知道。”阿芷心疼的目光萦绕江萱周身,膝行上前,脸上具是坚决,“可我也知道阿姊心里怎么想的。”

    江萱低眉,冬日斜阳照进窗格,悉数落在阿芷身后,而她们姊妹俩却被无边阴影笼罩一团。

    “江家传承百年,亦如巨木,外头看光鲜亮丽,里面却早就腐朽不堪。江氏族中,例如江三太爷人等,盘剥雇农仗势欺人,逼得他人妻离子散数不胜数,而他们自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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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血堆砌出来的金银珠宝中活得极其滋润。”

    阿芷目光炯炯,似是要将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都尽数说出口,偏她语气冷静沉稳未有一丝怒意,恍惚间江萱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可并非所有江家人都活得像他们一样滋润。江家繁衍数百年,很多人家已然脱离江氏另谋出路。然那些已和主家出了五服却尚未脱离江氏名声的人家,其生活不比仆役好上多少,只是空有一个江氏名头,被江三太爷等人压榨得还要厉害。”

    “阿姊心中顾念江氏,然江三太爷之流于江氏于庐州百姓亦是毒瘤,那又为何不借助他人之手除之而后快呢?”

    阿芷清亮眼眸出现在眼前,江萱的手抚过她的发间,原来在无人处阿芷竟然把整个江家看得这样透。

    百年世家内有蛀虫,各家亦如是,然想要肃清内部却是难于上青天。血脉相连同气连枝,若无这些人,世家也不是世家了。

    “阿芷,我做不到。”江萱摇摇头,迎着阿芷疑惑不解地眼神,真心回道,“我受江氏供养多年,有些东西不是一时能割舍的。”

    江萱承认她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不定,大义灭亲一词虽使世人乐道,然对当事人来讲却饱受内心折磨。

    “阿姊若是怕,就让我来。”阿芷看出她内心犹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祖母知道,是不会放过你。”

    江太夫人和善,可江萱知道她是个最说一不二的人。若是真被江太夫人发现,江萱无法保证她能够毫发无伤地保下阿芷。

    “只要阿姊别不要我,就够了。”

    阿芷伸出头,缓缓倒在江萱的膝盖上。此时此刻,屋中只有她们姐妹二人,燃着的阵阵花香将她们俩包裹,叫人昏昏欲睡。

    江萱的手覆在她的头上,郑重许诺道:“你放心,阿姊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你,谁都别想害我们姊妹。”

    当晚,江祁在窗台上就收到一册用绸缎包裹的账簿,上头用熟悉的端正字样写着几个字。

    “助君一臂,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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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寂寥夜色中偶闻几声犬吠,很快又消沉下去。偌大江宅的中心,仍透着些许忽闪的烛光,隐约可见人影闪动细语。

    “怎么样,都办妥了吗?”

    江太夫人跪在佛前,那本被她日日夜夜捧在手心的佛经,此刻却随意地躺在脚边。

    “太夫人放心,我仔细盯着呢,没旁人瞧见。”秀姑方从外头出来,小心上前跪在江太夫人身后的那只蒲团上,不解问道,“您既然要助江参军一力,又何必要让三娘子去做呢?”

    江太夫人缓缓睁开眼,捻了下手中佛珠,淡然道:“萱娘身份特殊,这件事由她出手才不会惹人怀疑。”

    秀姑瞬间明白江太夫人的意思,点头叹息道:“太夫人为了江家用心良苦。”

    江太夫人抬着头,直视那尊不悲不喜的青铜鎏金佛像,沉沉叹道:“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能剔除累赘,再续上江家百余年,我也算是没有辜负郎君的期盼了。”

    她如今已经老了,不知道还能护着孩子们多久。老太爷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边,可她是个母亲,也有私心。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被这艘已经摇摇欲坠的船拖累。

    数年前,家中耆老仗着年岁不听江老爷这个家主教令的场景仿佛重现,也是因为那时的动荡,害她没有办法及时救下她的女儿,以至于发生了那样的惨剧。

    佛珠在江太夫人指尖转动飞快,可即便如此,也抵消不掉江太夫人这么些年心底的愧疚与愤恨。

    她慢慢合上眼,佛珠相触的声音在夜间格外清晰。

    此夜,她怕是又要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