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蕙的身子僵了僵,旋即又镇定下来,苦笑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还请二郎君勿怪。”
江蕙的身影背对着江萱,江萱看不见她现在作何表情。
聂二郎脸上闪过一丝怜悯,还想再劝慰江蕙两句:“江姑娘出生不凡,我不过一介武夫,不敢奢求淑女。平临在此先祝江姑娘早日觅得良人,另嫁高门。”
江萱躲在花墙后,听了聂二郎的话不由汗颜。
这聂二郎,连个软和话都不会说,那一句得嫁高门说出口,旁人听来怕是在嘲讽江蕙想要傍高枝呢。
江萱这边连连摇头,花墙那头,江蕙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对聂二郎的语气也冷淡下来。
“得不得嫁高门的,就不劳聂二郎君费心了。”
说罢,江蕙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恨恨的背影。
聂二郎只是耿直,并非鲁笨,看出江蕙离去的身影似带着几分情绪,然他一时又不知道为何,只能讪讪地挠挠头。
江萱见这边的事完结,想着自己出来的时辰也不算短了,转身欲离去,乍听见花墙后另一道熟悉女声响起。
“你个呆子,人家小姑娘都生气了,还不赶紧追上。”
好奇心促使江萱留了下来,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墙,隐约瞧见来人的衣摆。
“阿元姐姐。”聂二郎朝那来人恭恭敬敬一礼,满脸写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长公主与你阿姐为你的婚事费尽苦心,谁曾想你个呆子倒把人家说跑了。一会儿长公主与你姐姐问起来,我可不帮你说话。”
那人说话的声音无比耳熟,江萱立刻想到了一人,正是方才坐在昌平长公主后头的顺昌乡君。
只是听顺昌乡君与聂家二郎说话的口吻,二人似乎从前就相识,谈话的内容又涉及昌平长公主与乐安县主。
莫不是今日江蕙与聂二郎见面的事是长公主与县主刻意安排的?
江萱心里头生起一丝疑惑,这件事还得和大嫂商谈一番才是。
这边江萱正思索着,花墙另一边,顺昌乡君捂着嘴打趣,聂二郎却谈了一口气。
“母亲与姐姐都觉得我到了年岁要成婚,可我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该为儿女情长绊住了手脚。要知道阿兄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
聂二郎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止住话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顺昌乡君的神情。
见顺昌乡君没有什么反应,聂二郎放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不愿落得夫妻怨怼的下场。”
顺昌乡君面色一凝,抬手像聂二郎的头顶伸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于半道上收回了手。
“你有这样的志气是件好事,你父兄若是知道了必定安慰。只是……”
顺昌乡君话锋一转,又道:“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容易让人听了乱想,人家一娇滴滴的小姑娘,被你这样说还以为你是在嘲讽呢!”
即便顺昌乡君挑明了话头,聂二郎还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还是顺昌乡君解释了一番他才明了。
“我不是有心的。”聂二郎沮丧道。
顺昌乡君摇摇头:“还不赶紧去给人家解释清楚。”
“哦哦哦。”
聂二郎点点头,赶忙往江蕙离去的方向跑去,徒留顺昌乡君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
江萱惊觉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等两人都走远了,正准备静悄悄地离去,哪知她刚一转头,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江娘子这是打算到哪里去?”顺昌乡君突然出现在眼前,打了江萱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她方才是见顺昌乡君往相反的方向去,怎么又忽然出现在这里呢?
顺昌乡君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我家与武安侯府世代较好,从前常来武安侯府闲逛,一来二去两家便成了亲戚一般。”
似是怕江萱多想,顺昌乡君又补了一句:“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江萱现在满心都是被人抓住偷听的心虚,不敢直视顺昌乡君的眼神,低头唯唯:“是。我方才不小心走错了路,这便准备走了。”
江萱说着,偷偷加快脚步,准备从顺昌乡君身侧走去。
顺昌乡君倒也不恼,侧身一步挡在江萱路前,淡淡道:“不是不小心。”
江萱不明白顺昌乡君说这话什么意思,抬眸对上她平静的眼睛,又想起方才那引路丫头的神情,恍然大悟道:“是你?”
顺昌乡君淡然一笑,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羞恼,反倒是十分坦荡。
江萱百思不得其解,顺昌乡君让人引她来这出究竟有何目的?难不成只是为了让自己看到江蕙和聂二郎相见吗?
江萱一时想不透,只得看向顺昌乡君。
顺昌乡君自然地走到江萱身侧,仿佛二人只是偶遇。
“边走边说。”顺昌乡君压低了声音道。
江萱虽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却还是点点头,随她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跟在身边的丫头,也十分贴心地走在她二人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
“你家兄长前些时日收了个外室,对吧?”
江萱心中震惊,当时把林姑娘放到院子中的事她没有和其他人说,便是身边的几个丫头都不知道,顺昌乡君又是从何而知?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分毫:“乡君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顺昌乡君不和她兜圈子,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们在追查买卖人口的事,对吗?”
江萱这下知道顺昌乡君是有备而来,心中警惕陡升:“乡君想要和我说什么。”
“把人交给我,我来处理。”顺昌乡君的脸色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提起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江萱虽不知道顺昌乡君有何用意,只是那林姑娘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怎么轻易交予旁人。
“这件事怕是不能如乡君所愿。”江萱道。
江萱的反应似乎早在顺昌乡君的意料之内,她无奈摇摇头:“先前就和你说过,你们夫妻俩不要掺和这件事,这下好了,刺客都到家里来了。”
江祁遇刺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满京城早就是传遍了。
只是这话从顺昌乡君口中说出来,倒多了些别的意思。
江萱沉默着,没有说话。
顺昌乡君又道:“那人你们护不住,还是交给我的好。”
这话一出,江萱忍不住皱眉,又想起之前流民的事来,语气中不由带上几丝嘲讽:“交给乡君?难不成乡君还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江萱话里有话,顺昌乡君如何听不出来她的怨念,沉默一瞬后道:“人与人之间并不是谁非要利用谁不可,只是她那个样子,你若贸然送她归乡,于她反而是一桩坏事。”
“你怎么知道……”江萱蹙眉,看向顺昌乡君。
那林姑娘不能言语的事情知道的人更好,除了卖家,便也只有她、兄长、柳医婆和照顾林姑娘的若干侍女。
莫不是照顾的人嘴上没有把门,不小心将林姑娘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江萱狐疑地看向顺昌乡君,却见她笑笑:“你若不肯,就算了。”
江萱抿了抿唇,正好乐安县主身边的人来寻江萱。
原是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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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携李谦来给聂侯拜寿,县主便遣人来提醒她。
江萱借坡下驴,匆匆与顺昌乡君告了别。
顺昌乡君没有阻拦,只要她说了一个地点,若有什么事去那处寻掌柜便可。
江萱谢过她的好意,逃也似地跑开。
待走出了很远,江萱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侍婢见江萱适才与顺昌乡君说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嘴:“江娘子与乡君很熟悉吗?”
江萱知晓她是县主身边的人,又想到外界传言的妻妾之争,便道:“只是正巧碰见罢了。”
那侍婢只是笑笑,道:“乡君不大爱搭理旁人呢,便是她对侯爷也多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江萱朝那侍婢看了一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按那侍婢所言,乡君与宣宁侯之间没什么感情。
只是这样的事情,为人奴婢,总要为自家主人遮掩一些。
江萱没有说话,只跟在她身后走。
不多时,前头人声渐渐欢悦起来。
又过了一座廊桥,那侍婢引江萱往内一坐,周宣容便迎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方才都找不到你。”周宣容道。
江萱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在坐的女眷都是年轻面孔,顶多有裴氏那般大。
看样子这是乐安县主特意吩咐,将她带到此处厅堂。
江萱收回目光,朝周宣容一笑:“你怎么不去陪昌平长公主,在这儿坐下了?”
“姑母那边都是个人,话说了三圈都离不开郎君与孩子,我嫌无聊,就躲到这儿来了。”周宣容撇了撇嘴,道。
满堂女眷,昌平长公主的身份最高,周宣容也不低。
与其昌平长公主那听人奉承,还不如躲开捞的个清闲。
“那你婆婆呢?”江萱故意打趣道。
周宣容甩了个白眼给她,道:“姑姑身体近来有些不适,便不好来这样的场合。倒是你,方才去哪里了,害我好找。”
周宣容拧了她一下,江萱怕痒地躲开,嘴里还道:“我不过就去换了身衣服,这你就坐不住了。我寻思你从前也不是定不下心的人,怕不是李参军把你宠坏了!”
周宣容脸上一红,挠江萱痒痒地攻势不减:“你胡说,小心我用盐布把你嘴堵上,你就老实了。”
二人闹作一团,却又不好太过。
没一会儿二人便偃旗息鼓,端坐着说话。
江萱瞧周宣容如今的气色已然大好,眉宇间郁气尽数散去,像极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周宣容饮了茶,朝四周环顾看去,瞥见角落里江蘅与江蕙说些什么,而江蕙眼圈红红的,像是大哭了一场。
“你家那妹妹怎么回事?看着像哭了一场。”周宣容示意江萱往那处看。
江萱早就看出了江蕙的情绪,也不知道后来聂二郎与她说了什么,看着气还没有消。
“又快到年下了,她离家这许久,如今触景生情,应是想起家里人了。”
到底是自家姐妹,江萱也要多替她遮掩几分。
周宣容半信半疑地看向江萱,又道:“思念家人也是常事,只是这时候不好。我那姑姑是个最讲规矩的人,要她瞧见了怕是不好。”
说着,周宣容便命身边人给江蕙送了块帕子,又嘱咐江蕙不必上前请安。
江蕙接了帕子,遥遥朝周宣容行了个礼,周宣容点点头算是应答。
外头的侍婢奴仆进了厅内,说是前头的戏院宴席已经备好,邀各家娘子姑娘一同前去。
乌泱泱的一片人沿着回廊往外头走,道还真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