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木靠在墙上，立得端端正正，活像在站军姿。
对面，一个年轻姑娘正咬着牙卧推，两颊红扑扑。
经理就在这时候飘了过来，声音很低，像从唇缝里挤出来似的：“七七……要不，改天吧，这都快六点了，耽误了你一下午了。”
赵栖木像猛然惊醒似的：“哦……没事儿，我再等会儿。”
她揉揉眼睛，冲对面刚刚放稳杠铃的女孩抱了个颇有喜感的拳，而后慢腾腾地，再次朝门口的饮水机走去。
一下午，别的不说，对新陈代谢确实挺好。
经理分明比赵栖木还高，步子大，偏偏不走到她前面，看表情，写了一脸内疚。
经理：“七七，别等了吧，原本就不是天天下午都来，你很忙吧，还是改天，改天他来了我给你发消息，再看你方不方——”
一个寸头、满脸横肉上镶了两枚芝麻的人一把拉开玻璃门，踢踢踏踏地走了进来。
经理的嗓子立即被捏住了，脸顿时比练了几个小时的人还红些，嘴角紧绷，是气的。
那人挤眉弄眼，冲经理吹了个口哨，得意洋洋地刷卡进了门。
被这么一激，经理的脸从额头红到耳朵根，热汗一层层往出冒，又被心灰一点点压灭，她成了个挪不动的水泥像，不声不响困在了原地。
赵栖木：“飞飞姐，是他？”
经理眼皮狂跳，还是没能说出话，颈椎一节一节发动，卡壳机器人似的，点了点头。
赵栖木没再说话，她将瓷杯轻轻磕在前台，转过脸，揣着兜，不快不慢地跟上了芝麻馒头，两人隔得不远，相继停在了跑步机前。
跑步机旁，正好是一整面镜墙。
赵栖木掏出手机，踮了踮脚，作出要拉伸小腿肌肉的样子，抬起了摄像头。
手机屏幕上，刚刚好是赵栖木的正脸，和芝麻馒头扬短避更短后的侧脸。
赵栖木点开了录制键。
芝麻馒头半点没注意到，正优哉游哉地研究跑步机板面，于是，不过两三秒，这温驯的机器突然爆发出一阵摩擦声，跑带像被火烧了屁股，进出口简直有卡顿的风险。
而芝麻馒头也成了流水线上的残次品，咕噜噜滚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在了两台跑步机中间，一声怒骂后，呲牙咧嘴，爬不起来。
这突发的声音将原本就安静的健身房震得一点儿响动也没有，一道道视线飘过来，兴许，大伙见多了掉铃的，对于能被跑步机殴打的天赋异禀之人，很难不被惊吓到。
赵栖木先声夺人，回过身，一步迈过来，大呼小叫，一只手不断招呼着不远处正目瞪口呆的经理。
“快来看看！没把机子弄坏吧！”
经理的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不知是喜是悲是怒，实在很难揣度，好在她腿脚没落下，立即就到了跟前，只是不进一步动作，和芝麻馒头大眼瞪着小眼。
赵栖木拍拍扶手：“没砸坏吧？这多少钱啊？”
芝麻馒头立即来火了，偏偏尾椎疼得一动不能动，只能对着赵栖木怒目圆睁：“长眼睛了吗？”
赵栖木瞥了他一眼：“哦，按您的意思，先叫警察还是救护车？”
芝麻馒头愣了。
赵栖木当机立断，冲前台摇了摇手机：“打个120。”
说完，她又看向芝麻馒头，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一点儿难色：“对不住啊，但是摔了碰了的，咱们外行可不敢动，怕您讹上。”
经理终于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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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
经理：“我来报警。”
赵栖木放下了心，嘴角若有若无、不知不觉地勾了勾。
“七……女士，您不用管了，我们这儿都有监控的，警察要是不找您，我们这儿也没道理再麻烦的，”经理改了口，做出个赵栖木不太熟悉的样子，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盯着满口喷粪的芝麻馒头，将拨通后的手机放到了耳边。
“对，瑞克健身，黄河路那家……”
赵栖木松了口气，回过身，目不斜视地朝更衣室走去。
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方才一直在不声不响卧推、脸上一片醉红的年轻姑娘。
她额上的发带被浸湿了大半，鼻尖上都是汗水，看上去却半点不疲惫。
“嗳！”卧推姑娘拍了拍赵栖木的肩，跃跃欲试的样子，“怎么回事？你刚才是不偷偷拍他来的，你一拍——他还真倒霉了，什么福星来的？”
赵栖木：“……”
她刚刚提起的心脏晃晃悠悠，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轻轻拉下去卧推姑娘的手，再次真心实意地赞美了一次：“核心——练得太好了。”
这回再走的时候，没人拦她。
前台眨了眨眼，率先帮赵栖木推开了门。
“姐真是神了！”
赵栖木哭笑不得，只能世外高人似的点了点头，被骂了二十多年的“晦气”，短短两个“福星”“神了”，教她脚下直打飘。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风一阵一阵吹，晚高峰，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赵栖木站在马路牙子上，眼前霓虹漂流，她整个心房都被满足感填满，人却突然懵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赵栖木：“我的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