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郁漾回家,碰上周曜这周也回来了。
但估计是那场球赛让他掉面子太狠,周曜在她面前似乎有点尴尬,总是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因此,这个周末两人居然相安无事。
回学校之前,郁漾在打印店里,把班级运动会的风采照打印出来,准备带去学校。
里面唯一一张夹带的私货,就是那张江辛延投篮的照片。
她打印出来,不是打算给他,是想偷偷留给自己的。
她把之前那张画从书架顶层的文件夹里拿出来,上面粘的桂花已经因为脱水和氧化,变成了深棕色。
不过凑近闻,淡淡的桂花香依旧留在上面。
郁漾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比在纸上,相似的角度,相同的动作。
但照片上是实实在在的人,他的面孔、肌肉、动作、神态,都拥有着比自己画笔更精确的传达。
郁漾看着照片,不知不觉,心跳像是回到当时在球场边,无数篮球在她心口跳跃回弹的速度……
她用手按着自己左边胸口,试图让这种速度减慢下来。
喜欢一个人,变成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就算知道杨旸和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层关系,她也没有胆量,去挑战那条“不许早恋”的底线。
她的喜欢,就和这张线稿画、这张照片一样,必须被收起来,藏在最不显眼的位置。
郁漾把这张照片塞进文件夹的透明活页里,又把那张画塞进去,盖住照片。合上文件夹,郁漾又它放回了最隐蔽的角落。
离出门搭车的时间还早,她将要洗的睡衣拿去放洗衣机时,路过客厅,看见周曜用手搭着脸,还在发沙上睡觉。
平时返校日,周曜上午就会出门,跟同学去学校里打球,今天他居然反常地没去。
这两天看起来也没精打采。
输了一个运动会的比赛,对他打击这么大吗?
平时看周曜吊儿郎当的,郁漾还以为他对什么事都是这种态度。
她又想起了那本篮球杂志。仔细一想,对待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他好像是不一样的。
时间还算早,郁漾没有叫他,回到房间里写剩下的作业。
没过多久,门外突然响起巨大的叫嚷和砸门的声音。
郁漾吓一跳,走出来查看时,周曜也听到外面的动静,猛然醒了,立刻坐起来。
“陈明月,开门!”外面的男人粗着嗓子喊。
陈明月这会儿出门买菜了。郁漾看着周耀,小心翼翼问:“外面……是你爸爸吗?”
“你别管他,让他狗叫!”
周曜脸上充满对生父的不屑,但还是像一只放哨的狮子,坐直身体,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不要脸的……不开门是吧,我就坐在门口,看你今天出不出来……”
郁漾从没来见过周曜的爸爸,她只听说过对方那些离谱的行为。
威胁和砸门声让她很害怕,她立刻回房间拿手机,给郁鸣打电话。
郁鸣在送一个路途较长的乘客,他只能告诉郁漾,让他们一定注意安全,如果对方再不走就报警,并且在自己回去前,不论如何,都不要让对方进屋。
门外的骂声和砸门声一直不停,有邻居出来叫他别吵了,被周开成恶劣地骂回去,还扬言要去砸邻居家门。
邻居不想惹事,又缩进屋了。
郁漾祈祷着,阿姨一定不要这时候回来,在外面多多待一会儿……然而就是这样不巧,周开成砸了没一会儿,陈明月就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争吵没两句,周开成一把抢过陈明月手里东西,暴怒地往台阶下扔。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郁漾跟周曜再也坐不住,一个打开门,另一个直接冲出去,撞开拉住陈明月想要扇耳光的人。
“周开成你想死是吧!”
周曜一把拉过陈明月,把她推进屋里。自己站在周开成面前,挡住他想要进屋的动作。
“现在还敢叫你老子大名了?”周开成气极反笑,“做了几天别人儿子,就敢跟你老子唱对台戏,忘了你还姓周吧?”
这时周开成听到屋里,郁漾在打电话报警,情绪更加暴怒,冲着屋内喊。
“哎,小杂种,谁让你报警了?”
郁漾扭头看周开成。但她沉住气,和接线员条理清晰地说完地址,才挂掉电话。
“个小杂种,你爸哪里搞破鞋生的都不知道!抢我儿子房间,睡我儿子的床!你不要脸的样子跟谁学的啊?你爸还是你那个做鸡的妈……”
陈明月头发被扯散,很是狼狈,但她厉声打断对方:“周开成,这里不是你家了,你给我滚!”
“干吗,怕这个小杂种听到啊?”
周开成的目光越过周曜,眼神猥琐。
“哎,告诉你,你爸外面跑车的时候,都睡过不知道多少个女的了。”
“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郁漾大声反驳他。
“你没见过跑长途车的吧?晚上都是在鸡窝里打滚的!我看你爸是睡了哪个洋鸡,把肚子搞大了才有你的吧,啊?”
“你给我闭嘴!”周曜说着冲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
周开成踉跄到墙角,嘴巴依然不干净:“现在就长得这么骚,以后肯定也学了你亲妈那股骚劲,勾引我儿子……”
从小到大,郁漾没听过这样的话,她也不能忍受有人这样说他们。
“我爸爸从没做过那些事,你不准侮辱他!”
周曜已经一拳头猛砸在周开成口鼻上,顿时冒血,随后他和周开成打作一团。
周开成气得骂他“婊/子养的白眼狼”,周曜顿时血气上涌,下手揍得更狠。
凭借已经结实的身形,他把周开成按在角落里,谁知道周开成也是个不服气的,拳脚相加地反击。
陈明月立刻拉着脸上满是泪的郁漾,把她带进房间。
“对不起,漾漾,阿姨对不起你……”她把郁漾抱得很紧。
陈明月何尝不想哭,可是在郁漾面前,她不敢流眼泪。
派出所的出警速度很快,警察赶过来时,精瘦的周开成已经占据下风,被身形高大的周曜按在地上打。
警察赶紧拉开两人。
到了派出所,满嘴是血的周开成才老实交代。
他前几天听人说,这个单位宿舍未来几年要拆迁,他认为这是两人以前结婚,厂里分的房子,所以拆迁款必然要有自己一份,才以此为理由,想找陈明月提前要钱。
即便两人离婚,但这事说起来,总归就是离婚夫妻反目,财产分割,加上儿子打老子,老子教训儿子,都是家务事。
警察只能警告周开成,不允许用威胁骚扰的手段胁迫对方,他有诉求那就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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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
周开成大概觉得丢脸,为了找回面子,还大言不惭地说:“以为老子看得上她那点钱?老子现在搞金融,月薪随便就过万了!找她要钱,是怕她把拆迁款搞去,给别人养野种……”
一直坐在角落的郁漾听到这种话,倏然站起来,对警察说:“他必须向我和我爸爸道歉。”
“怎么了,小妹妹?”警察问她,“你要他道什么歉?”
“他侮辱我爸爸,说我是他在外面生的野种,还说我妈妈是小姐……”
郁漾不知道怎么复述那些难堪的话,她的眼里盈满泪水,耳朵和双颊都因为回想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气红。
警察听完,严肃命令周开成:“你还是个做大人的,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你必须态度诚恳地跟她道歉,不然今天你这个行为,我们也可以关你几天拘留,让你进去反省!”
迫于警察的威慑,周开成只好跟道歉。不屑的态度和油腔滑调的语气,显然都看出他不是真心悔过。
就算知道对方完全不诚心,但郁漾也得到了一点安慰。
郁鸣还没赶回来,他们回到家后,陈明月顾不上收拾楼道里的残局,先要让周曜和郁漾回学校。
“我才不回,谁知道周开成什么时候又来找你!你老公不在家,他动手了,你躲都没地方躲!”
周曜也受了伤,鼻子的血止住,但颧骨连着眼角,还是有一块越来越明显的瘀青。
他别扭地坐在沙发上,不肯起身。
“你在家又能怎么样,还跟他打架吗?”陈明月问他。
“总比你被他打要好吧!”
“周曜,我为什么送你去住校,就是因为我不想他这种行为影响到你!如果你每次对着他都是靠拳头,靠吼叫,那我跟他离婚是为了什么?”
周曜默不作声,攥着拳头。
郁鸣这时终于赶到家。他上楼时,看到食材撒在楼梯上,酱油和黄酒瓶碎一地,气味弥漫在楼道里。
郁鸣不敢想象家里变成什么样,他快步进屋,看到屋里仍然整洁,才松一口气。
郁鸣进来,先抱了下站在房门口的郁漾,郁漾小声说:“我没事,爸爸。”
她松开郁漾,走向陈明月时,注意到一旁脸上受伤的周曜。
郁鸣了然刚才发生过什么,他拍拍周曜的肩膀,才走到陈明月身边,轻轻揽住了陈明月。
“对不起,我那边在跑的单子实在取消不掉,不然客人会投诉。我要是早点回来,你跟两个小孩也不会被他那么欺负……”
已经忍耐多时的陈明月,将头靠在郁鸣肩上,捂着脸,终于失声痛哭。
郁鸣抱着陈明月,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郁漾鼻子发酸,她心想,以前阿姨自己一个人,一定很艰难。
在她爸爸没有出现的日子,周曜寄宿在学校,陈明月不知道一个人面对过多少次这种局面。
要是今天没有周曜回家,被打的也肯定是陈明月。
这时周曜从沙发上站起来,沉默地去阳台的书桌和简易布衣柜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放进书包。
收完他拿起书包,过来问郁漾:“走不走?”
郁漾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五点四十,坐公交肯定赶不上准点到校。
郁鸣听到他的话,抬头对他们说:“叫个车去学校吧,我送你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