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人注意到，她中途换了一件外套，但莫名的心虚感，让郁漾在回到棚里后，总是害怕被谁突然问到这个。
她只能尽可能自然地，穿着这件大了几码的男装外套，在棚里穿梭。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五点的时候，有餐饮公司前来配送工作餐，其实就是些汉堡炸鸡之类的快餐食品，送到休息间里供大家自取。
可到了用餐时间，大家进入休息间，发现桌上除了快餐食品外，还整齐摆着好多玻璃罐。
透过罐壁，能清晰看到里面的各种炖品食材，甚至拿手一摸，还是热的。
一个女孩问：“这也是今天的工作餐吗，今天待遇怎么这么好？”
“这些是江辛延老师请的。”抱着电脑在改手稿的杨旸接话，“他看今天现场的女孩多，棚里又比较阴冷，所以特地给大家买的。每个人都有份。”
话音刚落，一屋子女生出声欢呼。
“我不行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之前都没看过他的剧，我今晚回去绝对要补一下。”
“八卦一下，他有女朋友吗？如果没女朋友，怎么会这么细心啊……”
桌上的炖品罐瞬间被分走了一半。郁漾正好想喝些热的东西，她从剩下的炖品里拿了一罐红糖鸡蛋桂圆盅。
拧开瓶盖时，红糖的香和一丝丝辛味随着热气飘出来，原来里面还加了暖身驱寒的姜片。
她一边喝，一边听那些年轻的模特聊天。
从江辛延聊到恋爱观，过会儿又转去聊减肥方法、容貌焦虑……话题五花八门。
炖品吃到一半，桌上话题又聊到那些奢牌的衣服鞋子和包。她对此不太感冒，纯当听众，却被模特里年轻的男孩注意到身上的外套。
“哎，老师你身上这件……是新款啊！我上两个礼拜刚刷到收藏的。”敏感的职业目光一扫，男生语气激动,“我看到江辛延来的时候也穿了这件，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老师，你这个品位，相当可以啊。”
郁漾被炖品里鸡蛋的蛋黄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连连捶胸口。
等她把蛋黄咽下去后，讨论的话题已经变成了这个品牌的首席设计师的性取向……
年轻人的思维果然很跳跃。
杨旸这时已经改好主持人手稿，连上机器打印。她随手拿了一罐，用肩膀轻轻碰了下郁漾，小声说：“托你的福啦。”
“不是呀，跟我没关系吧……”
“刚才帮你去借卫生巾时被他遇到，让好心的江老师想起来，现场这么多女生的处境，才特地给大家点了这么多炖汤甜品。你看，你这个经期，来得太是时候了。”
杨旸的语气太自然，毫无故意调侃的意味，郁漾捧着玻璃罐，感觉手心热得都要出汗了。
经期第一天，肚子坠胀的感觉，还有腹部发凉的不适，全在一罐甘甜辛辣的红糖姜水喝下去后驱散。
她的舌尖上甜滋滋的，胸腔里被热汤烘得发烫。
晚上的直播准点开场，按计划进行得一切顺利。
刚开播始不久，品牌的官方直播间就杀进品类直播榜单的TOP1。作为代言人，江辛延在镜头前表现也完全称得上出色。
聊天环节时，每个问题他都答得有趣，然后又迅速把话聚焦到直播间的产品上，接得流畅自然，毫不掩饰自己为品牌带货的目的。
当晚的库存商品刚上链接，就被一扫而空，品牌方直接紧急补货，再拍又是秒空……
从在场领导脸上，全程没放下过的笑容就知道，今晚品牌的官方社媒上，能发出一张数据光鲜的直播战报。
直播散场时，工作人员都在用最热情的语气，对江辛延说“辛苦了”。
他的身边被人围满，都是排着队等着和他合影留念的工作人员。
郁漾是少数没有去凑热闹的人。她站在角落，一直在用手机定位上车点。
好不容易准到上车位置，她刚想发送订单，就听见有人叫她。
“莱米老师，快过来呀！”
是平台那边的直播总导演。她热情朝郁漾招手，大声说：“江辛延老师说，想和今晚设计直播间布景的老师合个影，他很喜欢今天的布置。快来啊，人家等你呢！”
导演这一喊，整个棚里至少有一半人都看向郁漾。
包括提出要求的那位“江老师”……
两人眼神在人群中对上，郁漾疑惑地皱眉，他则是一脸微笑。
大明星主动提出合影，她也不能表现得“不知好歹”。郁漾走过去，将手机递给旁边一个女生，拜托她拍照。
她站到江辛延身旁，客气地说：“谢谢老师喜欢，能跟老师合作很荣幸。”
对面的女生在倒数“三二一”时，他的身体随之倾向郁漾。
郁漾的余光能看到他离自己很近，肩膀明显感受到他从后面靠过来，贴着自己。
“和小羊老师合作，我也很荣幸。”他低声说。
“……”郁漾被这声“小羊老师”叫得汗毛都起立了！
也是这时，负责拍照的女生“啊”了声，尴尬地说“刚刚这张没拍好”。
“没关系！”郁漾跑过去拿回手机，连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连连摆手说，“我自己留个纪念，不发到网上，不用重拍了。”
她拿上手机，几乎可以称作落荒而逃。
到了人少的角落，她才打开相册查看刚才的合影。
难怪那个女生说没拍好。
快门按下时，江辛延正好朝她侧头，她则因为听到那句“小羊老师”，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他，两个人谁也没看正前方的镜头。
她的相机开了实况模式，不仅捕捉到了彼此眼神的轨迹，连他衬衫上那些花瓣的颤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甚至她身上穿着的，还是他的外套。
此时郁漾身体里，像生出了成千上万振翅欲飞的蝴蝶，只差一声令下，它们就能冲出胸腔，托着她的心飞向夜空。
因为盯着照片看了太久，郁漾完全忘记打车这回事。
江辛延团队里，那个染着金发的时尚潮男挤进人群，将他有技巧地带离现场乘车离开。路过郁漾身边时，小智的眼神在郁漾身穿的外套上停留一秒，然后侧过头，对衣服的主人小声说：“你就差把‘我在撩你’四个字写脸上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江辛延这会儿心情特别好，难得下班后他神色如此愉悦，脸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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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疲态，笑容灿烂。谁能看得出来，这个人此前已经熬了两个大夜。
荷尔蒙果然是最好的兴奋剂。
等江辛延和团队的人走了，郁漾才想起来，她的打车订单还没发送出去。
哦，连衣服都没还给他……
等到她发送打车订单时，前面已经排起了四十多个订单队伍，显示的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小时。
不出意外，此刻这个摄影棚里，至少一半的人都是她的“打车竞争者”。
……美色误人啊，江辛延！
她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试试网上的邪修“货拉拉打车”法时，那边忙完收尾工作的杨旸找到她。
“是不是很难打车啊？这边很偏僻，晚上很少有车愿意来接单的。跟我一起走吧，我让我男朋友送你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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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漾没有想到，离开校园这么多年后，她会在短短几天里，完全更新对一个人的过往认知。
以前她总有些惧怕杨旸，也羡慕过她，当然某些时候也讨厌过……
但那些，都是青春期里稚气的情绪和纠结。
女性之间，总是能天然能体贴和理解对方的境遇，也更容易滋生互助和友好。此刻她真的特别庆幸，能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场合里遇到杨旸。
杨旸的男朋友，据她介绍，是她公司里另外一个部门的领导。
郁漾见到对方时，不禁感叹杨旸挑选伴侣的目光，和她在职场上的能力一样优秀。
俊男靓女站一起，登对得一塌糊涂。
“其实不在一个部门，也会有些风言风语传起来。”说到这，杨旸不满地笑一声，“虽然公司不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老板会故意暗示他，想要晋升机会就要跟我分手，说是不要在公司里，留下会被人抓小辫子的机会。”
“沈总，那对此你怎么看？”郁漾采访起男士当事人。
“谁理他们。杨旸的IP设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我这边解决代理合作和上架渠道，投进市场开始运作。我们商量的是，工作室正式开始运作之后，我们就离职，全部精力投到这个项目上。”
“我是要他到时不要离职的。如果创业失败，他好好的一份工作还为我赔进去了。”
杨旸嘴上是抱怨，但眉梢眼角的甜蜜掩饰不住：“不过他最后说服我了。他说创业就跟恋爱一样，没有全情投入的决心，总想着给自己留出各种退路，那很难经营出彼此期待的成果。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真好啊。”郁漾是发自真心，为这样的爱情赞叹。
杨旸把话题转向她：“你这些年，都没谈恋爱吗？”
“我吗？”郁漾摇头，“我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很少出去，没什么交友圈认识异性。”
“你要主动一点呀。要不，尝试一下搞网恋？”
“怎么给你同学出这么不靠谱的想法？”杨旸的男朋友先反对了，“十个网恋九个骗，概率比赌博还吓人。”
“谁说网恋只能限于陌生人？”
杨旸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郁漾。
“只要是很少见面，靠网络搭起来的恋爱都可以叫网恋啊。陌生人不靠谱，那找熟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