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久符送回翠玉园后,欣桃依旧回法染的领地去。如今岁除在百兽谷,她更加不会回翠玉园去。
可她和久符才分开不久,忽觉身后有人跟着,那气息极为熟悉,顿生恼怒,便想正好拿他来试试自己最近修炼的成果。随即脚尖轻灵一跃,很有章法地在地面,树干,石面上点落画划,手中还时不时折了什么,扯了什么,又洒下什么,最后咬破拇指,催出一滴血,却散作无数灵,挥手胸前念咒结印。
身后顿时红光闪烁,法阵成。
欣桃衣裙翻飞,于半空转身回望,正看见岁除被红丝线缠住小腿不能往前。
他震惊地抬头望她,她得意又调皮地笑,还附赠他一个鬼脸,而后快速离去。
岁除心中一动,莫名的兴奋与激动,她竟学会如此阵法,虽然破解不过抬手一瞬间,他却没有能够及时发现中了她的招。
欣桃也自知拦不住他多久,一路疾行,口中仍旧法咒不断,双手亦是不停地捏诀,一次次设了屏障挡他,就在岁除就要追上她时,她一个利落地转身滑步后侧,一道结界形成,挡在了岁除面前。
岁除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撞上结界,如同撞上一堵墙,他虽身体坚如精钢,没有一丝损伤,却是后退了几步。
“你和谁学的这布阵结界的方法?那条千年蛟龙?”岁除很是不服与嫉妒,语气酸酸的。
“与你何干?反正不是与你学。”
“哼,小小结界挡不住我。”
“本也没想能挡得住你。”她也哼哼一声,却笑意不减,就在岁除一挥衣袖撤掉她的结界的时候,一个撤步后退,便进了法染的结界里。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再次蛮横破坏法染老头的结界?”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岁除自知上次冲动吓到了她。
“那你追了我这么久要干什么?”欣桃又哼一声,全然不信。被人挡了就该识趣的离开,还不停地追,太不要脸了!
岁除上前几步离她近些,从怀中掏出两只亮晶晶的小兽。
欣桃定眼一瞧,不正是她方才放出去捉弄他的痒痒兽么,本想着让痒痒兽咬一咬让他浑身痒一痒解气,它们这般小,咬一口便逃,想来不会轻易被抓到,没想到还是被他抓到了。
“你别为难它们,是我指使它们去咬你的。你快放了它们!”
“我不会为难它们,我是来将它们送还给你的。”
欣桃满脸狐疑,可细瞧之下,两只痒痒兽躺在他手掌心里蹦蹦跳跳,似一点也不畏惧他,不得不信他两分。
欣桃伸出手穿过结界,“那便还来。”
岁除当真二话不说直接归还,欣桃顿时失语。他竟是这么怜惜弱小之人?还是仅仅为了讨好她,顺手而为?
“短短几日,你便学到这个程度,天赋确实不错。虽不比我当年,却也不差。”
欣桃皱眉,这人夸别人还顺带夸一下自己,好不要脸。
她全当没听见,转身往领地深处走去。
“欣桃!”
欣桃不想理会他,却还是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谢谢你将痒痒兽送还给我。”
岁除微微一愣,顿时更有勇气说出心中的话,“你如今虽然修为不足,灵力不够,但身法极好,反应灵敏,又很有作战策略。若能有师父指点,假以时日,必有大成!那条千年蛟龙虽修为不错,但他是妖,修炼方法与仙不同,对你助益不大。这几日我会在百兽谷等候你的答复,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欣桃本来因着他特地来送还痒痒兽,感激之余对他稍稍改观,却听他瞧不起法染是妖,这一点点改观又没有。
“哼。”
岁除听她这一哼,摸不着头脑,他又哪里说得不妥当了?
讨人欢心竟然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
岁除在百兽谷的这几日,欣桃一直躲在法染的领地,连久符还在谷中也未去相陪。
这日,若非宝祝仙长突然来命她回去商量谷中要事,她也不打算回翠玉园去。
她刚进屋,便见除去自己父亲母亲,久符与岁除也在。岁除端坐着,看见她来,又开始盯着她看。
她觉得头疼得很,来到久符身边坐下,赶紧问自己母亲大人有什么事非得她回来一起商量。
宝祝仙长拿出一封书信,同久符道:“你母亲的来信,你也看了吗?”
“嗯。看了。”
“好。是这样的,岁除仙君,此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做个见证。我们百兽谷与百草地世代交好,我与楠珠仙长早有约定,在欣桃与久符小时候便给他们私下定了亲,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也是时候把婚事定下来,选个良辰吉日给办了。”
岁除本就想放下的茶杯,忽然手滑跌落桌上,只是声响不大并未引起注意。他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甚至在欣桃的父母面前难以启齿。
正当他绞尽脑汁该怎么说不唐突得罪长辈的时候,久符突然开了口。
“宝祝姨,我与欣桃感情甚笃,我自然很高兴能娶欣桃为妻,但近日边境传来消息,魔族异动,在边境扰乱滋事的情况频发,受伤的仙门弟子增多,我正打算领门中弟子前去支援。与欣桃的婚事怕是要耽搁一段时间。”
久符惭愧地说完,回过头看欣桃,满眼愧意与期盼,希望欣桃能谅解他。欣桃却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竹笙仙长与宝祝仙长都没想到久符会这么说,顿了好一会儿,还是竹笙仙长先开了口,“最近魔族确有异动,但你想亲身前往边境,楠珠仙长同意了吗?”
“守护边境安稳是仙门弟子的责任,我会说服母亲同意的。”
永捷仙长仙逝不久,竹笙仙长与宝祝仙长都不信楠珠仙长会同意。
“能想着去支援边境这份心意是好,但......”
久符又看了欣桃一眼,欣桃不想他为难,回应他的期盼打断父亲的话,“父亲,久符既然想去历练便让他去吧。婚事可以缓一缓,正巧,我与法染也有约定,待他历劫成功一起到人界游历个三五载。婚事可以等我们回来之后再商议。”
竹笙仙长与宝祝仙长面面相觑,心中疑惑欣桃与久符不会是闹脾气了吧,但此刻岁除在场也不好多问,不免面露尴尬,早知如此便不该叫岁除仙君来做见证,如今倒是让他看了笑话,却不想接下来他说的话很给面子。
“他们两年岁尚小,多出去历练是好事,结为仙侣之事确实可以从长计议。”
“啊,对,对对对!”
从翠玉园出来后,久符一连与欣桃说了好几句抱歉,拉着她的手希望她能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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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桃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股冲动,便开着玩笑说她不能等了,去人间游历的事情虽然计划是离开个三五年,可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十年八年也不回来。
久符瞬间便红了眼,又连着说了好几句抱歉,欣桃顿时心软,答应会等他。
夜晚,在饮月台,许久没有一起喝过酒的竹笙仙长忽然提着酒来找她。
“你与久符是不是闹别扭了?”
欣桃想起久符离百兽谷前最后说的话:“非我不想娶你,而是想多些历练,提升修为法术,我不想以现在一身低微的修为和法术娶你,惹得别人笑话我们。”
她回答他,“可你的治愈术并不差,我的御兽与通灵术也学有所成,至于灵力提升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日积月累。我们何必惧怕别人笑话?”
久符摇摇头,“可我们这些本事,在他们眼中不算什么,不过是他们的辅助。我不想做他们的辅助。”
她沉吟一声,“父亲,你之前说结仙侣最重要的是志同道合,你与母亲大人如今依旧志同道合吗?”
“当然,我与你母亲的道,便是守护你们姐妹两,还有整个百兽谷。”
欣桃点头,坚信不疑,“我与久符的道似乎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清楚。我以为,天生万物皆有其用,百兽谷也好,百草地也好,若论打架,自然比不过其他仙门,但我们的使命是守护生灵。而他最近很急于通过变强来获得别人的认可,以自己修为低微为耻,对自己门派的法术更是没有信心,甚至似乎忘了自己的使命。”
“想来永捷仙长的仙逝,对他影响很深。楠珠仙长对他也寄予厚望,事事要求严苛。我正担心这样会给久符这孩子太大压力。改日,我与你母亲亲自去一趟百草地与楠珠谈谈。”
欣桃想起久符口中的“迷途羔羊”,连忙叮嘱,“父亲,你与母亲,一定要与楠珠姨好好谈谈。”
“你放心。我们会的。久符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父亲!”
“嗯?”
“我似乎想好自己要走的道了!”
“哦,我的欣桃这么快就寻找到自己的道了吗?是什么?”竹笙仙长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睛里充满期待。
忽然一阵风起,欣桃起身迎风而立,风吹起她的衣袖裙摆,翻飞如花,可她脚下沉稳,腰杆直挺,目光落在前方灵气涌动的山谷,此刻月悬中天,整个山谷如落银霜。
“身为百兽谷的人,我们擅长通灵御兽,所以在我们眼中生灵并无强弱之分,只有多少寡众之不同,所以我的道便是,不轻视任何弱小。”
竹笙仙长沉默片刻,也站起来沉声道:“这是一条伟大,艰难,而不同寻常的道啊。”
欣桃用力点头,“嗯。您曾教导我,为仙者,为道之践行者,当以身作则。即便困难,我也不会退缩的。”
“我要将此消息告诉法染!”话音落,疾风皱起,青鸾振翅而来,悬在空中饮月台崖边。欣桃一跃而起,飞落青鸾后背乘风而去。
竹笙仙长挺立在饮月台边,静静望着自己的女儿身影消失,而后才充满惆怅地道:“为仙者,为道之践行者,当以身作则,即使神消形散,道心不碎。我的欣桃,选了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