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来想说不敢,但转念一下,岁除能收欣桃为徒是好事,她身为姐姐得为妹妹做些什么,于是大胆道:“十大仙门弟子正式拜入天云州时会举办拜师典礼,届时天云州会派人给各仙门送去请帖,相邀前来观礼。等到了送帖子的那日,仙君不妨与我一同回百兽谷。”
“清来都比你聪明。”言语间透漏出嫌弃之意。
清来很是惊讶。岁除则很是挫败。
“欣桃仙子与清来姐妹情深,你若想收她为徒,可多向清来请教。”
清来连忙接话,“请教不敢!岁除仙君有什么想问,清来必定尽心回答。”
岁除看向清来,她正震惊又期盼地看向自己,不知为何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忽然涌上头来,他慌忙转身离开。
清来震惊之下,呆愣许久一动不动。她万万没想到,岁除仙君竟然是如此容易害羞的一个人。
·
欣桃与久符一同回到百兽谷时,新制的一批丹药刚刚送到,宝祝仙长正在验收。
欣桃随意看了一下,便领着久符回翠玉园小时候常居住的院子,随后又一起闲逛了一会儿,翌日才动身去为百兽做例行体检。
春日暖阳落在山谷小溪,水面似浮着一层碎金。
一只鹿蜀侧卧在溪水边,眼角还含着泪,因为昨日和其他鹿蜀玩闹过头摔了个大跟头,把腿给摔伤了。
久符查看完伤势正想为它做治疗,欣桃也蹲下来,“久符,让我来试试?你在旁给我指点好不好?”
“好。难得你这般勤奋好学。”久符让出位置。
“只要我想学,必然不会比别人差。终有一日,他休想在我面前嚣张。”
“你说的人是谁?你被什么人欺负了?”
“就是那个岁除啊!趾高气扬,最是瞧不起人。”
“岁除仙君那般厉害的人物,自然有他傲气的资格。我们皆是无名之辈,还暂时入不了他的眼很正常。”
“不说他了,你先看看我这样做如何?”
欣桃掌心拢着一团柔和的绿光,小心翼翼地渡入鹿蜀的伤腿。鹿蜀这个跟头摔得着实严重,骨头虽接上了,但膝盖骨有部分碎裂,经脉也有损伤。她对治愈术先前只学了些皮毛,如今实打实地为鹿蜀接骨,修复碎骨与经脉,一时间还不得章法。
“你御灵催生修复伤口,和渡灵通脉的手法用得极好,只是缺少辅助。你暂且停手。”久符自怀中取出一盒药膏均匀涂在鹿蜀伤处,“继续。”
欣桃依言继续为鹿蜀治疗,一开始缓慢施法御灵,待渐渐感觉鹿蜀的灵脉经络通畅再加速御灵。很快,鹿蜀轻轻发出一声低鸣,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你敷在上面的是什么?”
“疏通经脉的药膏,可以辅助修复经脉,如此疗愈事半功倍。”久符微微勾唇,“我们百草地大多修为低微,灵力不足,只能擅用草药,借助草药的特效来达到极高的治愈效果,其实也不过是一物换一物的道理。”
欣桃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认真思考久符说的话,“一物换一物?”
“对。草木亦是生灵。”久符脸上的浅笑似花开了,却不再多言,随手摘了一片肥厚的绿叶折成小斗,盛了些溪水,又从腰间药囊捻出几粒干枯的草药丢进去。很快,叶斗里的水泛出碧色光泽,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他把叶斗递过去,“给它喝下,三天后便能恢复如初,能跳能跑。”
“这又是什么灵丹妙药?”
“只是普通的草药,但可以提高鹿蜀的自愈能力。”
欣桃茅塞顿开,“万物有灵,皆有自愈能力。运转自身的灵,或借助其他草木之灵,以生发之道疗伤,这便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以草木之灵治疗,只是辅助手段,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自愈能力。”
“你说的没错。只要自身足够强大自可抵御伤痛,终有一日自行痊愈,但也有许多弱小者,自身灵泉匮乏,灵力不足,特别是受伤之后,自愈能力下降,是无法依靠自己疗伤恢复如初的,辅助手段十分重要。”
“嗯,久符你说得很好。”欣桃看着眼前这个目光认真的少年,心中充满寻找志同道合之人的期盼,“万物自身的灵并非源源不断,有生有灭,有始有终,不过轮回。强大者并不会永远强大,永不枯竭是不存在的,万物皆一样。”
“是啊,万物皆一样,却又不一样。我们生而有许多无法选择,只有神才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我们之于凡人,神族之于我们,皆是可望而不可及。”
久符眼中忽然生出一丝愤恨,但又很快消失,消失之快,欣桃就站在他面前看见了也以为是看错了,以为那是忧伤悲悯。
“久符,我知道那你现在还在为永捷叔的仙逝难过,但死而复生,即便对于神族来说也并非易事。”
久符弯起嘴角,“我又忍不住感概了。”
“久符,你有没有想过,下界到人间去走走,也当散散心?当初神族降下恩赐,将十大仙门所在之地拔地而起,成了凡人神往称奇的仙境,然而我听法染说,人间还有许多仙林秘境,东边有大荒山,西边有秋雪岭,极南之处有常青密林,极北月光之海,每一处都藏着各种奇珍异兽和珍稀灵草,我特别想去看看,你想与我一起去吗?”
久符愣住,猝不及防地震惊,“你之前从未与我说过,你这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嗯。等攒够了灵石,待发染历劫成功便启程。”
久符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侧身垂眸,走到溪水边,“那还要再等些许日子,你再容我想想。”
“嗯,此事也需告知楠珠姨,得到她的同意。”
“此事你告诉宝祝姨和竹笙叔了?”
“父亲已经知道,也支持我下界历练,母亲大人约莫是不同意的,但有发染在,她不同意也没有办法。”
“你啊,行事总是这般肆意大胆。”
“楠珠姨约莫会犹豫,我可以去求她放你陪我去。此次游历最多也不过三年五载,很快便过了。”在欣桃心里,她还是希望久符与她一起去的。
久符脸上又挂上笑容,可他的回答并不让欣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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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
“嗯,容我再想想。”
欣桃察觉到他的犹豫,并不是楠珠姨不同意。
“你在考虑什么?”
“我,”久符没料到欣桃会追问,眼神躲闪,“我是百草地的少主,母亲因思念父亲,身体不太好,门中许多事物都需要我。虽说三年五载不长,但我不想母亲劳累。”
欣桃觉得他给的理由合情合理,可为何他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什么,却不愿意戳破它,让两人的自小的情谊产生裂痕。
在欣桃心中,久符就是一个不愿意伤害别人,又为此时常犹豫不决的人。
“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的。”
·
久符在百兽谷一连待了数日,欣桃每日都陪着他,一起为百兽体验,顺便练习治愈术。晚间久符休息了,她还会去发染那学习如何布阵于设置结界。
这日,在为百兽体验之后,欣桃听久符偶然间问起谛听的洞府是不是在附近,便顺道去见见神兽谛听。
谛听在听闻洞府门口有脚步声时,便知道是欣桃来了,微微抬起头,却听到她身边还有人,又慢慢垂下头来装睡,并不打算理会他们。
欣桃唤了它几声,它转头以后脑勺面对他们。
“装睡?还是真睡了?”
“听闻上古神兽谛听,喜欢在睡梦中参禅,现在怕是正在参禅。”久符笑道。
欣桃以食指戳了一下它,它垂下的耳朵动了动。
“明明是在装睡,怎的,许久没来看你生气了吗?”
谛听还是没应,这时外间传来巨兽飞身落地的声音,接着不用多久,便见一道绿光飞入洞府,翩翩然落在欣桃肩头,正是青鸾,它此刻缩成不足一个拳头大小。
青鸾叽叽咋咋叫唤几声,欣桃脸上表情时而晴朗时而阴沉。
“怎么了?”久符问道。
“姐姐回来了。”
“那不是喜事吗?你为何好似不太高兴。”
“岁除那家伙也来了。”
欣桃心中大感不妙,急忙与谛听道改日再来看它,便打算去发染那里躲一躲,却不想刚出洞府门口,便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还是由自己最想见的人亲自带过来的。
“姐姐,你怎么来了?”
“过两日便是拜师大典,我与若风仙君,岁除仙君回来送请帖。”
清来没说完,欣桃便急道:“请帖交给父亲或母亲便可,他们自会通知我。”说着目光瞄向一旁的岁除,他果然正盯着她看。他总是盯着她做什么?欣桃能想到的原因让她不爽,今日更是心里发怵。
“我与父亲母亲说了,他们说你最近几日晚间都不曾回翠玉园,我便只能来寻你。”
“啊?哦,我这几日确实没回去,都在法染那儿。”
这几日欣桃勤学苦练,虽然学会了如何布设阵法与结界,但灵力确实不足,被发染动动手指便破了。想来她还是得加紧时间提高修为,不然她真担心日后与法染老头一起去人界游历时,那岁除还会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