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是没忍住,冷哼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腻歪。
“闹够了没有?”
他抱着胳膊,眼神扫过陈枫,“现在出了那片鬼地方,你感觉如何?”
陈枫松开苏梦秋,活动了一下筋骨,闭上眼仔细感应了片刻。
那股从神魂深处透出来的阴冷寒意已经散去,可经脉中的灵力运转依旧有些凝滞。
他叹了口气。
“不太妙。”
“实力掉的厉害,差不多有三成。”
他说着,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起。
那火焰跳动着,光芒却远不如之前那般炽烈,甚至有些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过好在,火总算是能点着了。”陈枫自嘲地笑了笑,收起了那团龙炎。
顾明泽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微皱。
“那接下来,怎么走?”
陈枫没说话,手腕一翻,那只古朴的帝路罗盘出现在他掌中。
之前在黑雾里,这罗盘的指针就跟喝醉了酒似的疯狂乱转,完全失去了作用。
而此刻,那根细长的指针在轻微晃动几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笔直地指向北方。
陈枫看着罗盘,眼睛亮了亮,一扫之前的萎靡。
“北上!”
决定了方向,众人不再耽搁。
顾明泽御风而行,涂月璃和银月也化作流光跟上。
陈枫则是把星流锅变大,将白泽丢了进去,然后用灵力拖着那口大黑锅,不紧不慢地飞在队伍末尾。
“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呀?”
白泽站在锅里,小手扒着锅沿,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问。
“去给你找点新玩具。”陈枫随口答道。
他们一路向北,脚下的大地也渐渐有了些许生气。
不再是那一望无际的荒野,周边开始出现一些光秃秃的黑色山岩和干涸的河床。
又飞了约莫半日,几个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些倒扣在地上的、半透明的罩子。
大的方圆数十里,小的也有几里大小,像一只只巨大的碗,散落在荒原之上。
白泽从锅里探出头,小手指着下方。
“师父,你看!那些是什么东西?”
陈枫眯着眼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扭头看向飞在最前方的顾明泽,扯着嗓子喊道:“师父!这罩子是干啥的?”
顾明泽闻声,身形一顿。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罩子内部别有洞天,像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幻阵,可具体的原理和作用,他一时也看不透。
但在自己这个逆徒面前,怎么能说不知道?
顾明泽背对着众人,保持着高人风范,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此物玄奥,几句话也解释不清楚。”
“下去看看,便知分晓。”
说完,他率先朝着下方一个最大的罩子落去。
陈枫在后面撇了撇嘴,心里跟明镜似的。
装,接着装。
众人跟着顾明泽,落在那巨大的罩子前。
星流锅自动变小,白泽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很熟练地往自己头上一扣,当成了一顶黑色的铁帽子。
顾明泽伸出手,轻轻按在半透明的光罩上。
他闭上眼感应了片刻,眉梢微挑。
“一层识别身份的禁制,有点意思。”
他没有过多研究,指尖亮起一道微光,在那禁制上随意一点。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那坚不可摧的禁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可供数人通过的门口。
顾明泽收回手,率先走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
踏入光罩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湛蓝如海,甚至能看见一轮暖洋洋的太阳高悬空中。
脚下荒芜的土地,也变成了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远处还隐约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一座规模不小的凡人小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明泽的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开,将整个小镇笼罩。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是障眼法。”
“这整座镇子,都在一座巨大的幻阵之中。天上的太阳,是假的。周围的生气,也是阵法模拟出来的。”
陈枫咂了咂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还会有凡人?”
这太不合常理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之地,藏着这么一座凡人小镇,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众人顺着街道往镇内走去。
镇子里的烟火气很足。
路边有卖炊饼的小摊,热气腾腾。街角有捏糖人的老汉,手艺精巧,不时有几个镇民提着菜篮从他们身边走过。
可走着走着,陈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镇子,太安静了。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而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孩子的哭闹声,缺了孩童的追逐嬉笑声。
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孩子。
就在陈枫一行人走进镇中心时,一个正在店铺门口扫地的伙计,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脸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放下扫帚,快步走进店里,对正在算账的中年男人低语了几句。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枫他们一眼,随即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条叠好,塞给伙计。
“去,告诉大伙,把孩子藏好。”
伙计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纸条上写着:
“这伙人面生,身手不凡,像是冲着孩子来的。切记,消息写在纸上,他们耳朵尖,莫要声张,否则掉脑袋。”
……
这个小小的插曲,陈枫他们并未察觉。
可他们很快就感觉到了小镇的变化。
那张小小的纸条,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在镇民之间传递,迅速染开。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许多开着门的铺子,都“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板。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个,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瘟神,远远地就绕开走。
陈枫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地方的人,关门都这么早的吗?”他明知故问。
银月也觉得不对劲,狼耳警惕地竖着。
“大哥,我感觉……好多人在暗处盯着咱们。”
苏梦秋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众人继续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气氛越来越压抑。
突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根黑色的箭矢,自街角阴影处爆射而出,目标直指陈枫的眉心。
陈枫抬起了手,两指一合。
“啪。”
那突然飞出的箭矢,被他轻轻松松地用两根手指夹住,停在了距离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
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陈枫看着指间的箭矢,眼神冷了下来。
“谁?!”
偷袭失败,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里却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见偷袭不成,他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而举着砍刀,朝着陈枫一行人径直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