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涂月璃的识海中，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四周没有高山，没有劫云。
只有一片看不到边的暗。
她站在正中，脚下是一面像镜又不像镜的黑色水面，四周安静得很，安静到连自己心跳都能听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没有伤，这不是外界。
这是她自己的识海。
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准确。
那是另一个她。
金发，狐耳，个子却不是现在这副小狐娘模样，而是她从前长成后的样子，身形高挑，眼尾狭长，脸和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只是那人通体漆黑，连眼里都没有真正的光。
涂月璃盯着她，先开口。
“你是谁？”
黑影笑了一下。
那笑意看着不讨喜。
“嗯……若按你们那边的叫法。”
“你可以叫我，心魔。”
涂月璃眉尖一挑。
“废话真多。”
她不喜欢跟这种东西聊。
心魔不就那点路数。
装神弄鬼，扯旧账，挑痛处，拽着你最不想看的东西来回扎。
她懒得陪，也不想陪。
九尾在她身后同时展开。
九团狐火猛地飞出。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把那片黑暗都映亮了一截，直冲心魔而去。
可火焰穿过去了。
没有炸开，没有烧中。
就像火直接从空气里穿过，飞到后面，又在远处慢慢熄散。
涂月璃眼神一沉。
她手腕再动。
红线飞出。
一道接一道，像暴雨一样扎向对方。
还是穿过去了。
连一点阻滞都没有。
心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红线穿透的位置，觉得很有趣。
“没用的。”
“你杀不了我。”
涂月璃站在原地，狐尾没有收回去。
“那你想干嘛？”
心魔背着手，在黑色水面上慢悠悠走了两步。
“问你几个问题。”
“答过了，就放你走。”
涂月璃直接开口。
“赶紧问。”
心魔偏过头，笑得有点欠。
“别急嘛。”
“在提问前，先给你看点东西。”
她一挥手。
黑暗中央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一幅画面浮现出来。
画面里，正是外面的山顶。
银月挡在她身前，后背焦黑一片 ，血还在往下滴。
刚才那道黑金雷把他身上撕出一道很重的伤，骨头都露着，人却还在硬撑。
涂月璃看见那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没有停。
天上新的一道劫雷已经在翻涌。
银月咬着牙，身子微微打晃，却还是把她护在后头，连回头都不敢太久，生怕劫雷落歪一点，砸到她身上。
心魔悠悠开口。
“哎呀。”
“你这傻徒弟，对你还真不错。”
涂月璃没理她。
她的眼睛只盯着那幅画。
心魔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贴着耳边响。
“明明自己刚被雷劈完。”
“明明知道冲进别人的劫云里会更惨。”
“可他还是来了。”
“你说，他图什么呢？”
涂月璃拳头攥紧，指尖都有点发白。
心魔笑了笑，语气忽然拖长。
“是图你这个师父？”
“还是图你这个人呢？”
涂月璃冷冷看向她。
“你再多说一句，我虽然打不死你，但我能烦死你。”
心魔耸了耸肩。
“好嘛。”
“那说正事。”
她抬手点了点那幅画面。
“第一个问题。”
“若他今天死在这里，你会后悔吗？”
涂月璃眼底一冷。
“废话。”
“当然后悔。”
心魔微微一笑。
“后悔什么？”
“后悔收了他？”
“后悔把千丝结缘教给他？”
“还是后悔……平时总骂他，没对他好一点？”
涂月璃张了张嘴。
可这一瞬，她识海里有几幕画飞快掠了过去。
是银月傻乎乎跟在她身后喊师父。
是银月被她一拳打得嗷嗷叫还咧嘴笑。
是银月给她夹鸡腿。
是银月挡在她前面，被三族围着也没退。
也是刚才。
那道黑金雷落下时，他把她整个挡在身后。
后悔吗？当然后悔。
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再压一压气息。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明明知道天劫难测，还敢这么托大。
可心魔等的不是这个答案。
心魔在等她自己承认，更深一点的东西。
黑影看着她，笑意一点点加深。
“你看。”
“你其实很在乎他。”
“比你自己承认的，要在乎得多。”
涂月璃猛地抬眼。
“所以呢？”
心魔摊开手。
“所以第二个问题。”
“若你今天出不去，只能留一个人活着回去。”
她往画面里指了一下。
“你选自己，还是选他？”
本就安静的黑暗更加安静了。
涂月璃站在原地。
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不是个好问题。
这种问题，听着就让人火大。
她甚至想直接把对面那团黑东西踹进自己识海最底下，让它自己在里头泡到发烂。
可心魔不依不饶。
“很难答？”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他师父吗？”
“既然只是师父，那当然该让徒弟活，对不对？”
“还是说……”
“你舍不得死。”
涂月璃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少拿这种话激我。”
“我又不是没死过。”
心魔笑着摇头。
“不一样。”
“那次你是被逼到绝路。”
“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会替你死。”
这句话落下，画面中的银月又挨了一道雷。
他一口血吐出来，膝盖几乎要跪下去。
却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涂月璃脸色终于变了
她向前一步，像要扑进那幅画面里。
可画还是画，她摸不到。
心魔把她这一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你救不了他。”
“除非你先过我这关。”
“但你现在心乱了。”
“越乱，外面的雷越会落得快。”
“他替你挡雷，你却在这里犹豫。”
“你说，他死得冤不冤？”
涂月璃猛地转身，一巴掌朝她脸上抽过去。
啪。
还是穿了过去。
可这一巴掌带起的风，把心魔鬓边黑发都卷了卷。
心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急了？”
涂月璃盯着她，声音低得发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心魔微微偏头。
“你确实……”
她话没说完。
涂月璃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撞进了她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