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桂花糕的香气还没散。
陈枫刚把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识海里那道大黄狗的影子又晃了一下。
那狗蹲在树边,抱着袋子嘎嘣嘎嘣啃个不停,吃得比谁都香,尾巴还一甩一甩,整得跟回自己家灶台了一样。
陈枫额角一跳。
这画面太扎眼了。
他甩了甩头,硬把那道狗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苏梦秋正坐在矮石上,小小一只,披着他的外袍,手里还捧着半块桂花糕。见他忽然甩头,她抬起脸,紫眸里带着点疑惑。
“怎么了?”
“没事。”
陈枫又甩了甩,面不改色。
“刚才有点走神。”
苏梦秋盯着他看了两眼。
没追问。
她低头又咬了一小口桂花糕,吃得很慢。变小之后,她整个人连吃东西都显得更乖了,嘴唇边沾了点碎屑,自己还没察觉。
陈枫伸手替她擦掉。
“吃饱没?”
“差不多了。”
“那正好。”
陈枫弯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苏梦秋一惊,桂花糕差点掉下去,赶紧伸手圈住他脖子。
“你又来?”
“什么叫又来。”
陈枫理直气壮。
“带你去后山那边,顺便运转一下阴阳共生诀。”
“修炼?”
“对啊,正经修炼。”
他嘴上说得正经,手上顺便分出一缕灵力,把一盘蒸好的桂花糕和一壶热茶托了起来,稳稳飘在旁边。
苏梦秋看着那盘桂花糕,又看了看他。
“你这修炼,准备得还挺全。”
“修炼归修炼,老婆不能饿着。”
陈枫低头看她,笑得很欠。
“而且你现在小小一只,得多喂点。”
苏梦秋脸一热,抬手掐了他一下。
“不许总说我小。”
“行,不说。”
陈枫点头。
“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
“我老婆现在很适合抱着修炼。”
苏梦秋耳根都红了,捂住他的嘴。
“闭嘴。”
陈枫含糊笑了两声,抱着人往后山走。
白泽本来正蹲在星流锅旁边,抱着锅沿发呆,见两人要走,眼睛立刻亮了。
“师父,我也去。”
陈枫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你留下。”
白泽一愣。
“啊?”
“锅还没洗。”
陈枫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大锅。
“做人做事得有始有终,吃完了总得有人收尾。去,把锅刷干净,刷亮点。”
白泽低头看锅。
又抬头看陈枫怀里的苏梦秋。
小家伙顿时有点委屈。
“我也想修炼。”
“洗锅也是修炼。”
陈枫张口就来。
“这是磨炼心性,锻炼耐心,打牢基础。你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白泽听得一愣一愣。
苏梦秋趴在陈枫肩头,忍着笑,朝白泽轻轻摆了摆手。
“你先把锅刷完,我们回来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白泽一听,精神立刻回来了。
“好!”
陈枫满意点头。
“这才对。”
“记得刷干净点,别偷懒。”
“知道了,师父。”
等两人走远。
银月见陈枫抱着苏梦秋往后山去,忍不住咂了咂嘴。
“大哥这也太黏人了。”
涂月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那道背影,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黏人归黏人。”
她淡淡开口。
“他对梦秋,是真的上心。”
银月点了点头,难得没贫。
“这倒是。”
“大嫂真要出点什么事,我都不敢想大哥得疯成什么样。”
说到这,他搓了搓下巴,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估计天都能让他掀一层皮下来。”
涂月璃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倒没夸张。”
银月又看了眼陈枫的背影,啧了一声。
“以前我还觉得大哥平时吊儿郎当。”
“现在看,不是他不认真。”
“是他认真起来,有点吓人。”
涂月璃没接这句。
她转身回到林中。
“少看热闹。”
“继续稳你的修为。”
“哦。”
银月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不过大哥抱大嫂那手法,真熟。”
话刚说完。
一根红线啪地抽在他后脑勺上。
“嗷!”
“师父,我错了!”
……
山谷另一头。
白泽已经把锅拖到了溪边。
星流锅太大,他现在抱不动,只能让锅缩小一圈,再半推半拉地弄过来。好在锅也给面子,落到水边之后自己轻轻一转,稳稳停住了。
白泽撸起袖子,蹲在石头上,认认真真开始刷锅。
溪水清亮。
水底碎石铺了一层,鱼影都看得清。
白泽拿着刷子,一边刷,一边小声嘀咕。
“师父说洗锅是修炼。”
“那我刷快一点,是不是就修得快一点?”
星流锅轻轻嗡了一声。
白泽点了点头。
“有道理。”
“那我今天争取刷出个大道来。”
他越说越认真,刷子在锅底来回擦,哗啦哗啦直响。
桂花糕留下的甜香还沾在锅里,混着溪水气,闻着竟有点香。
白泽刷着刷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锅。
“不行。”
“不能舔。”
“师父会揍我。”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赶紧埋头继续刷。
刷到一半,溪水对岸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白泽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对岸不知何时坐着一条大黄狗。
毛色土黄,个头不算大,尾巴搭在石头边,坐姿却老神在在。它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前爪往里一掏,抓出一把圆滚滚的小颗粒,咔嚓咔嚓往嘴里送。
那声音很清脆听着就香。
白泽盯着它看。
大黄狗吃了两把,脑袋一仰,打了个响亮的嗝。
“嗝~”
白泽眨巴眨巴眼。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刷子,又抬头看了眼那条狗嘴里的东西,越看越馋。
对岸那袋东西闻起来还带着一股甜甜的香。
怪新鲜的。
白泽忍了忍,没忍住。
“狗前辈。”
对岸的大黄狗动作顿了一下。
它慢慢转过头。
一双眼睛落在白泽身上。
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古怪。
白泽被看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下去。
“你吃的是什么呀?”
大黄狗没吭声。
白泽更馋了。
“闻起来好香。”
“我能吃一点吗?”
溪水从两岸之间流过去,哗啦啦响。
对岸那条大黄狗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它张开嘴。
吐出了人声。
“你吃不了。”
白泽当场愣在原地。
刷子掉进溪水,顺流漂出去半尺,他都没顾上捞。
会说话的狗,他不是没听过。
妖兽修炼到高处,会口吐人言,算不上稀奇。
可这条狗太怪了。
它身上没妖气,也没灵气,坐在那儿就跟村口晒太阳的老狗一样。偏偏一开口,白泽心里就莫名一紧。
不吓人。
可就是让人不敢乱动。
白泽咽了咽口水。
“为……为什么吃不了?”
大黄狗没回答。
它抬爪,把袋口一收。
下一瞬,整条狗连着那只灰袋子一并淡了下去。
不是走,也不是跳。
是原地散了。
白泽目瞪口呆。
对岸石头上,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小把东西。
他坐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顺水漂走的刷子撞到石缝,发出啪的一声,他才猛地回神。
“真走了?”
白泽盯着对岸。
没动静。
风吹过溪面,水纹一圈圈荡开。
那把东西还在。
白泽犹豫了一下,提起锅,绕着溪边石头小跑过去。
对岸很近。
他蹲下身,把那把东西捡起来。
白泽仔细看了一遍。
“是瓜子?”
瓜子壳粉粉的,不太像寻常炒货,上头还沾着一层细细甜香。
白泽低头闻了闻。
更馋了。
他左右看了看。
没人。
师父不在,师娘不在。
银月大哥和月璃姐姐也在修炼。
小家伙捏起一颗,小心咬开。
咔。
壳碎了。
里面的瓜子仁落进嘴里。
下一瞬,白泽眼睛一下睁圆。
“甜的?”
他愣了一下,又眨了眨眼。
“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