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银月和涂月璃那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
涂月璃哭声终于小了下来。
银月的手还轻轻拍着她后背，动作笨得很。
“师父，好点了吗？”
涂月璃没回他。
又过了片刻，涂月璃才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红得厉害，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架势。
银月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
动作太急，还把肉干带出来了。
啪嗒。
肉干掉在锅底。
气氛顿时一滞。
涂月璃眼角还挂着泪，看着那块肉干，又看了看银月。
银月脸都绿了。
“师父，我不是……”
涂月璃吸了吸鼻子。
“你怀里为什么藏肉干？”
银月沉默一瞬。
“饿的时候吃。”
涂月璃原本还想板着脸。
可听见这回答，眼泪都差点憋回去。
她抬手在银月脑袋上拍了一下。
“傻狼。”
银月被拍了，反而松了口气。
能骂人就好，能骂人说明恢复了啊。
他把帕子递过去，涂月璃没接。
银月愣住。
涂月璃别过脸，声音很小。
“你擦。”
银月脑子嗡了一下。
“我？”
涂月璃耳根红了一点。
“不然呢？”
“你刚才不是挺会哄吗？”
银月手指发僵。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替涂月璃擦去眼角的泪。
帕子贴上她脸颊的时候，银月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涂月璃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哭得太狠，她还没空想别的。
现在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竟然扑进徒弟怀里哭了。
还抱了那么久，还让徒弟摸头，还让徒弟哄，还让徒弟擦眼泪。
涂月璃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从耳根红到脖颈。
银月擦完后，刚想问一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涂月璃忽然一把推开他。
她背过身，双手捂住脸。
“抱……抱歉。”
“刚才失态了。”
说这话时，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涂月璃脑子里疯狂刷屏。
完了。
我刚才干了什么？
在自己的徒弟怀里哭个不停。
像个小丫头一样。
还被徒弟当小孩哄了。
不对。
我本来现在看着就像小丫头。
更不对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银月刚才有没有觉得我很丢人？
涂月璃越想越想找个洞钻进去。
可星流锅上没有洞。
只有陈枫那张快笑抽的脸。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到那股欠揍的视线。
银月待在边上，手还悬在半空。
指尖上似乎还留着刚才那点温度。
他眨了眨眼，喉咙滚了一下。
师父好娇小。
好软。
等等。
不能想。
这是师父。
银月脑袋都快冒烟了。
陈枫看得乐子值爆表。
“老婆。”
“嗯？”
“看见没？”
“这不就有戏了吗？”
苏梦秋的眼神也有点微妙。
“好像……确实有一点。”
陈枫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叫有一点？”
“这都快把戏台子搭好了。”
“差个锣鼓就能开演。”
苏梦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
“你小声点。”
陈枫抓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掌心。
苏梦秋耳尖又红了。
“你干嘛。”
“你让我小声，我就行动表达。”
“你真是……”
顾明泽站在锅头，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几个。”
“要腻歪，等下锅。”
陈枫立刻反击。
“师父，你这话不严谨。”
“我们现在就在锅上。”
顾明泽额角一跳。
“陈枫。”
“你小子再贫一句，自己下去飞。”
陈枫立刻闭嘴。
一秒乖巧。
白泽这时候揉着眼睛醒了。
小家伙抱着糖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师父，我们到龙岭了吗？”
陈枫转头看他。
“还没。”
白泽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涂月璃和银月。
小家伙虽然刚醒，但直觉很灵。
“月璃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枫差点笑死。
涂月璃立刻放下手，强行板起脸。
“风吹的。”
白泽茫然地看了看锅上的灵光罩。
“可是锅里没有风。”
涂月璃：“……”
银月立刻捂住白泽的嘴。
“小白泽，你还困。”
“继续睡。”
白泽眨眨眼。
“唔唔？”
银月压低声音。
“别问。”
“问就是风吹的。”
陈枫笑得差点从锅沿上滑下去。
涂月璃扭头瞪他。
“你笑什么？”
陈枫立刻正色。
“我没笑。”
“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陈枫张口就来。
“狐族加入归墟剑天，宗门实力大涨，我高兴。”
涂月璃冷笑。
“你看我信吗？”
陈枫想了想。
“那你别信。”
涂月璃抬手就想放红线。
陈枫赶紧躲到苏梦秋身后。
“老婆救我。”
苏梦秋无奈地看着他。
“你少惹她。”
“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
涂月璃把红线收回去，嘴上哼了一声，脸却还红着。
银月看着她，心里莫名松快了点。
虽然师父刚才哭了，但现在还能骂人，还能踹人，那就挺好。
星流锅继续向前飞。
云海在锅下铺开，远处山脉起伏，万妖天域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越往龙岭方向，天地间那股古老压迫就越明显。
可锅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沉重里慢慢缓了过来。
白泽被银月哄着重新坐好，抱着糖袋分糖。
“师父吃吗？”
陈枫接了一颗。
“孝顺。”
“师娘吃吗？”
苏梦秋接了一颗，笑着摸他头。
“谢谢白泽。”
“银月大哥吃吗？”
银月正想伸手，白泽又把糖袋收回去了。
银月瞪眼。
“我的呢？”
白泽很认真。
“师父说你吃太多了。”
银月看向陈枫。
“大哥！”
陈枫咬着糖，含糊开口。
“徒弟懂事，我很欣慰。”
涂月璃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银月顿时就不闹了。
他看着涂月璃，嘴角也跟着咧开。
涂月璃察觉到他的视线，脸又热了一点。
“看什么？”
银月立刻挪开目光。
“没。”
“我看云。”
涂月璃抬头看了眼。
“傻狼。”
银月摸了摸鼻子。
“嗯。”
陈枫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继续给苏梦秋传音。
“老婆。”
“我现在确认了。”
“这俩绝对有戏。”
苏梦秋轻声道：“你别乱点鸳鸯谱。”
陈枫摇头。
“这哪叫乱点。”
“这叫精准判断。”
苏梦秋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涂月璃和银月。
“可是月璃之前不是说过，她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吗？”
陈枫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
“我记得清清楚楚。”
“月璃当时说的原话，是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苏梦秋眨了眨眼。
“所以呢？”
陈枫看向银月，又看向涂月璃。
“所以问题来了。”
“按实际年龄，月璃比银月大。”
“按现在外貌，银月比月璃大。”
“按师徒关系，月璃是师父。”
“按刚才那个抱法，银月像爹。”
苏梦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涂月璃耳朵一动。
“陈枫，你又在说我坏话？”
陈枫立刻摆手。
“没有。”
“我在探讨哲学。”
涂月璃眯起眼。
“你最好是。”
陈枫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我这个人，最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