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觉得委屈。
虽然刚才无弦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分析了好一通什么“队友祭天法力无边”之类的,但他还是不舒服。
在他的预想中,作为五人中最先追上师月的那个,他将以一种高手的淡定姿态和一种漫不经意的轻松态度,通过一个无比高超的滑铲,在师月感激崇拜的目光中,完成追及任务,帮她抓住前面那人,并最终实现双方形式大逆转。
结果他被当成弹弓上的石子发射出去了。
猝不及防眼歪口斜——贻!笑!大!方!
尤其是现在罗博还站在他旁边,嘴里喋喋不休地吹说着什么“哈哈哈,轻轻松松”“没有没有,举手之劳”这样的话——
他羡慕!
他嫉妒!
他恨!
哼哧哧地撅了个大腚蹲在地上,陆澈戳出两根指头在冰上愤愤画圈。
天道法则保佑!
下次这种出风头的机会给他行不行!
转头,低眸,无弦有些纳闷地看向陆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着一处光溜溜的冰面嘀嘀咕咕。
不过很快,她又重新转回脑袋,看向了身边的另一人——
“大月亮,现在人抓到了,然后呢?”
跟着嘿休休跑了好一会儿,又是飞天大踹又是全军出击的,无弦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师月最关键的问题。
“啊?抓?其实也没到这个程度啦……”
挠了挠头,师月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语速飞快地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所以,想着她或许知道点什么,我就追过来啦。”
边解释,师月边抬手,小心翼翼地帮人把那副歪斜的圆框框黑片片镜扶正,然后——
“你的眼睛好漂亮哦。”
师月发表如是重要讲话。
墨镜之下,黑衣少女的眼睛是纯粹的赤红,像一块剔透的琥珀,又像是冰洞中流淌的焰火,灵动神秘。
“真的欸。”
无弦凑近,发现那双眼睛微微一缩,瞳孔变成了条竖长型。
“等等!是你啊!”
听闻无弦师月言,逗宝按捺不住好奇,一颗蓝帽子脑袋也凑了过来——结果却发现这人竟是之前帮过她的墨镜少女。
啊!
一边是好像找对方有什么事的队友,一边是曾经给过自己任务照片的好人。
现在轮到逗宝的瞳孔“猛地一缩”了。
多么艰难的选择!
犹豫,叹气,左右转圈,又最终无奈负手而立。
眼珠骨碌碌转了好几圈,逗宝皱了皱眉又非常用力地挤了挤眼,最后,她发出了一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高声痛呼——
“啊!眼睛!我的眼睛好痛!怎么突然瞎掉了!”
然后双手揣兜老神在在,她脚步飞快地走了。
溜之溜之,不用做选择就不会纠结犹豫!
此乃人工智能的高超处事逻辑!
大胜利!
逗宝走了,师月和无弦却还没有。
两个脑袋四只眼,一点点地,她们凑近绯琉,凑近,凑近,近……
“你们……别靠那么近。”
终于,脑袋不断后仰,身体都要倒弯成九十度了,眼前的人却还在不断靠近,绯琉实在受不了了,出声,她想要叫停现下这个有些荒诞的场景。
“哦,好吧。”
师月于是顺从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要跟在身边吓我啊?”
想了想,师月觉得这个表述似乎不太准确,又改口。
“不对,你的目的好像不是吓我——那就更奇怪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可不能骗我,在队友来之前,我还听到了好几次你单独的脚步和呼吸。”
被吓了,但吓她的人又好像不是为了吓她。
一串麻烦的文字关系,却很好地激起了师月的好奇。
两个人又远离了。
重新直身,松了口气,绯琉悄悄地想往后面再退两步。
只要退到那面冰镜后,她就可以——
退,退不动。
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左手——看右手。
绯琉看见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被抱紧“人工锁死”了。
尾巴尖好痒。
人类好烦。
绯琉在心里闷闷冒坏水。
想把这两个人用尾巴尖吊起来,在地上左右甩甩拍拍。
不过愤愤归愤愤,蛇在屋檐下,不得不盘圈。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情不愿,绯琉也还是开口,瘪了瘪嘴拉长音调——
“我不是为了吓你,我是——”
“啊,真巧啊!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们!”
哼哧哧嘿休休,脚步声匆匆却又在临到近前时逐渐放平。
绯琉的话还卡了一半在嘴里,冰镜拐角,却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六道身影——是两个精灵和她们的队友。
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岩冰洞中的遭遇,师月下意识地肌肉绷紧保持警惕,可下一秒——
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队友在呢。
男的、女的、聪明的、莽撞的、能打弹弓和能被弹弓打的都在呢。
就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再把陆澈当球抡出去甩一次嘛!
于是,脸上突然换成了一副温柔和善的纯良表情,师月夹着嗓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甜到能滴蜜”,回应。
“嗯呐,在这里也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巧了呢~”
*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错杂着围站成一圈,绯琉垂眸,听耳边两队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介绍交谈。
“抱歉有些唐突了,我先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队友吧,这是……”
“对了,刚才上来后没看到你们,我们很担心,但现在既然你们已经和队友重聚了,那就真是太好了。”
“……分开?我和陆澈全程都没分开过啊?往上爬的过程中我和他都在一起,你们忘了吗……”
撒谎。
两边的人都在撒谎。
垂眸,托腮,脸上做出无聊表情。
绯琉百无聊赖地听着两边人互相演戏,指尖轻轻抠过冰面。
她能感觉到,那两只原本紧紧挽在她胳膊上的力道,松了。
是个好机会。
于是抬手,假装困顿地长长打了个哈欠,绯琉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在无弦和师月下意识松手的瞬间,她的身形猛地一矮——
一道五彩斑斓的黑光闪过,一条不过手臂长的细蛇“嗖”地钻了出去。
她的鳞片在幽幽蓝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光泽,只瞬间,就消失在了冰镜间的缝隙里,悄无声息——
消失是真的。
悄无声息却是显然不可能的。
绯琉这又是发光又是变蛇的,他们一群十二人又不是大傻蛋,怎么可能会意识不到她的目的!
所以——
“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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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反射式的一溜烟翻身跃起,师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套流程如此熟悉,但甚至还在她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前,脚下抡得飞起,她便已然跑没了踪影。
开团必跟是每一个优质团伙刻在脑门上的过敏红肿鬼画符印。
所以,摇摆踉跄东倒西歪,另外五人立刻也就跟了上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哪怕这次,针对绯琉的追及甚至还没能成为历史。
而除了相似,历史现在还有点“螺旋式上升”——
这具体表现为,在对绯琉的第二次集体大追踪时,众人感知到的、本次行动的强度和难度都上升了两倍不止。
她好像对这处迷宫非常熟悉。
边跑,师月边看着前面圆框框黑片片少女一会儿变蛇一会儿变人,专挑着各种隐蔽狭窄的缝隙前行。
“等等!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她的足迹?”
师月、逗宝、无弦,三双眼睛在昏暗的迷宫中仔细搜寻。
抬眼,是镜中层层叠叠的自己身影。
低头,是脚下错杂交叠的凌乱足迹。
三人就这么晕头转向地找了好一会儿,终于,视觉系统的自扫描分析结果比对成功,兴奋地指着某个方向,逗宝刚想和同伴们分享这个消息,另外几道声音却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我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她的说话声在这后面!”
“这边冰镜里有她投出的影子!”
……啊?
三个方向三个结果。
不对,不止——
低头看了看逗宝所指的那一连串延伸向前的脚印,师月愣住了。
与此同时,周边其他几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沉默了。
但让他们各自陷入沉默的,却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熊壮,你……在哪?”
熊壮此刻就站在熊月满身边,可他的声音却从另一边传来了。
“泠霜,你分明是面对着我站的,那为什么,影子里,我却还能看见你的脸?”
以及最后——
“楚落,你在用五星卡牌吗?可现在用它干嘛呢,又不起效果啊哈哈哈哈——”
陆澈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因为楚落抬手,脸色难看地从他怀里拿出了那个还没打开的扁长盒子。
“砰——”
一道清脆的冰裂声响,从最远的那面镜子上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破碎声像盘旋回绕的多米诺骨牌,由远及近,接连响起。
它们每炸碎一面,周围的光线就黯淡一分。
而它们每黯淡一分,那些破碎露出的漆黑岩壁上,就会闪烁出一道血色深纹。
像是诡异苏醒时陡然睁开的双眼。
“砰砰砰!”
“咔——”
直到最后一面冰镜也悄然裂开。
碎冰哗啦啦砸落,撞在地上,溅起细小冰碴尘埃。
十二人眼前再无遮挡。
那段他们原以为彼此间相隔很远的距离,此刻冰镜破碎后抬眼望去,其实不过才短短的十几步而已。
面面相觑,错愕不已。
对面,陆澈却忽然抬手,声音带颤地指向了师月身后。
而师月,也恰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动作。
“师月,你背后……”
“陆澈,你背后……”
“怎么——”
“有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