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想按住小孩,但小饼根本不受控,她在他怀里像小狗一样摇头晃脑,把他的手从头上甩下来。
纪非顾不上管她,索性松开手。
他满脑子都是:他哥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是这副迷惘困惑里还夹杂着点不高兴的表情。
纪非心里忽然没了着落。
私生子被带到人前,他哥不应该是惊慌失措的吗?
难道他不怕被人知道,还是说,他根本没认出来自己的孩子?
纪非默了默,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现实里的很多男人都是甩手掌柜,比如他爸。
他爸和他“妈”明明两个人都要拼事业,但他爸完全不管孩子,把他扔给保姆和老人。
他“妈”对他哥的事就很上心,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上学择偶。
他哥连个女朋友的名分都没给孟依,让人家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像他这种“渣男”肯定没带过几天孩子,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纪非有些烦躁地把孩子放到地上,让她面向众人。
屋子的暖气太足,小孩热得脑门冒汗,用胖乎乎的小手拉下外套拉链,随后双手举高高,揪着衣领子,不停地向上扯,一点点往头部的方向扯高,像脱毛衣一样脱外套。
因为手太短,扯得很费力。
沉家夫妇以为这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孩是家里佣人的小孩,所以才不能上桌。
纪家人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纪非一向不着调,这次葫芦里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沉默,围观一个陌生小孩脱半天外套脱不下来。
纪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心想,纪非为什么不帮她呢?
小孩脱了半天没脱下来,像只胖企鹅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走到纪屿的脚边,向他求助。
“爸爸,脱。”
纪屿:“?”
纪家其他人:“?”
沉家夫妇:“?”
众人面面相觑。
纪屿伸手帮她把外套脱下来,动作十分生疏。
纪老爷子闻言率先笑了,他对大孙子的为人很放心。
“这糊涂孩子,怎么乱认爸爸,给亲爹听见了不得气坏了哈哈哈哈!”
其他人见状陪笑。
沉母开腔附和:“是啊,是不是有脸盲症认错了?宝宝,你告诉奶奶,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小饼指着她爸爸的脑袋。
“纪,屿。”
小孩把这两个字念得是口齿清晰,字正腔圆,根本赖不掉。
除了纪非之外的所有人:“……”
沉母汗都要流下来了,一不小心戳破豪门秘辛,早知道就不多嘴问这一句了。
大家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纪屿身上瞟。
连纪老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这个长孙长了张生人勿近的脸,哪怕对家里人都冷冷淡淡的,从来没见过他亲近过几个小堂弟小堂妹。
看今天这情形,他似乎认识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孩子。
纪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汗,一脸平静地反驳:“我不是你爸爸,你叫错人了。”
此话一出,纪老先生和纪父都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纪父瞪了纪非一眼,肃声道:“快把小孩抱走,别影响大家吃饭。”
纪非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想再说点什么。
他哥目含警告地瞥他一眼,纪非立刻噤声,牵着小孩要走。
外头响起一声激动的问好,是家里的佣人在说话。
“小孟?好久不见啊,你回来啦!”
孟依阔步奔入餐厅,几乎算得上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熟人跟她打招呼,她顾不上回应,直直地往屋里闯。
绕过屏风,进到餐厅,看到纪非手里牵着的小孩。
孟依呼吸一滞。
总算找到了。
她连喘口气都顾不上,一把扑过去滑跪抱住站在地上的小饼。
“你吓死我了!”
声音含着明显的哭腔。
小饼懵呼呼地看着妈妈。
孟依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恐中缓过来,身体抖如筛糠,额发被汗水浸湿。把女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恙,一口气才彻底松下来,虚脱地坐在地上。
纪非看到眼前这一幕,终于被勾起了一点愧疚心,单膝跪地蹲下来,伸手想把人扶起来,结果反被孟依狠狠推了一把,摔个趔趄。
“你是不是有病,偷什么不好偷人家小孩?!”
孟依紧紧握着小孩的手,腰背绷得梆硬,气得嘴唇直哆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荡然无存,宛如一只被偷了崽的愤怒母狮,当着众人的面动起手来。
此前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纪家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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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非在下属面前笃定孟依不会怪他,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他的打算。
他心虚地乱瞟:“我……我……”
众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如冷箭般嗖嗖射过来。
怕被当成人贩子,纪非着急地找补,螺旋摆手,“我没偷,自家孩子,说什么偷不偷。我是她亲叔叔,我能害她吗!”
孟依内心震了一下。
纪非怎么知道的?
她把两个小孩来自未来这件事捂得死死的,连纪屿这个生父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纪非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孟依抬头,发现纪家人都在,沉茵的父母也在,心头又是一震。
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开始装糊涂。
“什么叔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纪非:“?”
想抵赖?没门。
他已经找人给孩子和他哥做过亲子鉴定了,报告书现在就放在他车上。
没想到这两口子嘴这么严,从恋爱到生子全都瞒得严严实实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呢。
纪非气急败坏地挤出一句:“你撒谎!”
孟依:“我没有。”
纪非:“你就有!”
孟依:“你爱信不信。”
她不想继续跟他在这里小学生式吵架,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餐桌的方向鞠了一躬,对各位长辈说:“抱歉,打扰大家吃饭了,我现在就把孩子抱走,各位请慢用。”
孟依把孩子抱起来,转身欲走。
纪非耍无赖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话还没说清楚呢,别想给人扣完帽子就跑!”
孟依:“……”
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孟依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一头雾水的状况。
沉家夫妇对视一眼,几十年来磨练出来的默契表示,继续留在这里听别人的家事不合适。
但纪屿这个当事人差点跟他女儿订婚,如果他真的有小孩,茵茵岂不是险些给人做了后妈?
好奇心驱使他们两口子厚着脸皮留下,无视主人家的眼神暗示。
纪父目睹一场闹剧,被二儿子吵得头疼,摁了摁眉心,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地看了孟依一眼。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女孩的父母到底是谁?孟依,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叔叔希望你能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