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摆设大多被隔壁女伎换掉了，散发霉气的枕头被褥、脏兮兮的塑料盆，以及黄得包浆的毛巾。木桌细心地铺上了桌布，门口放了垫子，稍微拾掇，这件简陋的住所竟然看着也还不错。
要不是上域安检太严，她得回下域给毛毛找点吃的，她绝不会抛开舒坦的别墅不住，来住这破旧的出租屋。
陈尔若踢掉鞋子，一头扎进新买的柔软被单上，崭新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疲惫地喘了口气，抓着被子在脸上揉了揉。
可还没享受一会儿，吃饱喝足的毛毛便从识海里钻出来，沉甸甸的蛇躯压在她背上，撒娇般用尾巴勾住她大腿，结果把她压得闷哼一声。
陈尔若翻身抱住它硕大的蛇头，抬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无奈：“沉死了。”
毛毛被打了也不动，乖乖趴在她身上，蛇身避开她腹部受伤的位置，但非要黏着她。
她腰间的伤处理得及时，没感染。
上域私人诊所的医生看了两眼就说她没事。在这种地方，只受枪伤都算是轻的。
开完药，医生瞥了眼她苍白的脸，问她需不需要向导素，转头给她递了个玻璃盒。
她看清了上面标注的价格。
一剂低浓度的向导素……要二十万。
陈尔若伸手摸了摸毛毛滑溜溜的鳞片，感慨道：“要不我卖向导素养你吧。”
她猜得到向导素的珍贵，但价格能高到这种地步，着实让她大跌眼镜。若她真是哨兵，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买一次精神暴动要用的向导素，她对未来也不会有什么期望。
这个循环是无解的。
只要哨兵选择做任务，过度疲惫就会导致精神暴动，可若是不做，其他营生保证不了日常的开支，况且，不靠做任务提高实力，在这儿也只有被人压着打的命。
全世界的向导资源已经被白塔牢牢掌控，正常情况不会流露到这种混乱的地方，大部分哨兵便只能依赖价格高昂的向导素生存。
靠酗酒放松麻痹自己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酒馆才比比皆是。
她旁敲侧击地问医生，这儿真的一个向导都没有吗？医生忙着敲键盘，不耐烦地说：“那些向导基本都在待在哨站高层身边，人家愿意拉拢高级哨兵才肯放向导出来，你问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让向导帮你疏导？不如早早攒钱买向导素，那还死得慢点。”
她脑子里的幻想短暂漂浮片刻便砸进水里，变成飞溅的水花。
陈尔若叹了口气。
她这个体质，只能给100%结合度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再者，既然向导资源珍贵，不轻易流通，必定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一旦有新向导露头，立刻找上门招揽。
妄想靠提供精神疏导赚钱是行不通的。
但售卖向导素……
她若有所思。
说不定能行。
*
烈阳高照，队伍还没出发，哨兵三三两两站着，丁毫背靠车门，仰头晒太阳。听她问起向导素的事，他笑起来：“就你，现在想买去黑市买高浓度的向导素？新人，我说句实话，你就是有钱也抢不到。”
陈尔若：“那你们有找向导的渠道吗。”
“找向导？你痴心妄想什么呢？”旁边拿枪擦拭的哨兵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丁毫，你带的新人眼界还挺高。一来就问高浓度向导素，看来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
“可不，毕竟一来就敢挑战姓祝的怪物，胆量自然不错。”
他们嘻嘻哈哈聊起来，搭肩的搭肩，调侃的调侃，气氛源于执行多次任务的融洽。
但没人再管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队伍是由三组哨兵构成的，昨日丁毫带她见的徐宏显然是领头人，在最前方专心和其他哨兵商量路线。丁毫这组哨兵是断后的，队伍还没出发，还在无所事事地聊天。
陈尔若提着自己的枪，挑了片干净的草地，坐下来，边喝水边静静观察。
丁毫昨日将她喊来时态度还算热切，但回去之后，她问询祝野的事，他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再具体，他就只说以后相处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再详细跟她说。
今天早上十点，她提前十分钟到任务地点，却没见丁毫的人影，等了接近半个小时，才有人陆续开车赶过来。那些懒洋洋从车里下来哨兵问完她的身份，没问她为什么提前到，但看她的眼神不约而同带了微妙的笑意。
一场心知肚明的施压。
果然，见她毫无波澜地坐着休息，丁毫就过来了。他用枪身敲了敲树干：“你怎么还坐这儿呢？准备走了。”
陈尔若站起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丁毫却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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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我刚才清点子弹，发现没带够，咱今天的任务难度系数大，不过报酬也多。沈二，你是新人，不多带点子弹估计有风险，不如让我先替你看看。”
说完，他直接转头走到她车旁边，一把掀开尾门。后备箱整整齐齐躺着她拿来的装备，枪械、子弹、紧急医疗箱，排列得清清楚楚。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呦，新人准备的东西还挺充分呢！”
跟着他一起围过去的的哨兵惊奇地叫起来，几个人直接上手掏出子弹，拿在手里看。
丁毫更是直接拿出她的枪，爱不释手地摸着光滑的枪身，啧啧感慨两声：“沈二，你这储备资金还不少啊，这这种类型的枪我印象没个几万拿不下来啊……你眼光真不错。”
他没拿走，惋惜地将枪放回去，却从她后备箱里拿了几盒子弹，无所谓地朝她晃了晃，笑道：“沈二，我看你也不怎么缺装备，借你几盒子弹用用不介意吧。谢了啊。”
真这种危险的地方带新人，教救命的本领，新人掏点东西作为报答，是默认的事。旁边那些哨兵也没把手里的子弹放回去，随口道了谢，自然而然塞进口袋。
陈尔若瞥了眼后备箱，原本满当的装备箱如今只剩下五盒子弹……除非她不浪费任何一颗，不然这些根本不能支撑她做完任务。
更何况她要面对的不是人。
而是动作迅敏、皮糙肉厚的变异种。
丁毫压根没打算让她从头到尾地跟着他们做任务。或者说，这是对她没流露出新人该有的局促模样的警告。
他对她不满。
前面的越野车陆陆续续启程，车轮下尘灰滚滚，她压根没时间抓着这个问题质问，若是她此时此刻计较，就显得她这个新人格格不入，一个人耽误进度。
陈尔若抓着尾门合上后备箱，叹气。
怪不得新人要跑呢，就这种职场环境，能熬下来也是忍辱负重了。
毛毛悄悄爬上她的手背，兴奋地探起脑袋：「要吃饭了吗！」
她哭笑不得，摇摇头：“没到点呢。”
毛毛顿时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
陈尔若眼底闪过一丝狭促的笑意，压低声音：“但是今天可以带你玩。”
拿了她的子弹，那替她多分担点工作也是应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