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去皇陵。”孟清漓次日在礼部的堂会上毫无征兆的抛出这个重磅消息。
曲征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说去太庙吗？”
“嗯。”孟清漓一副平静如水的神情，不紧不慢的再次确认，“方才退朝，马公公单独叫住了我，传陛下的口谕。说是湘王殿下感叹自先帝驾崩，许久没有亲自前去皇陵告祭先祖，语气中尽是遗憾。”
“结果呢？”曲征迁试图从对方眼中探查出一点点是开玩笑的可能性。
“刚才说了，祭祖去皇陵。”
“太庙那边呢？”
“也去。”孟清漓递出一本折子给他，对此事下了定论，“政事堂那边已经核批过了，先去太庙，再去皇陵，明日就去。”
“明日？这怎么可能？”一向不爱在堂会说话的高亦磷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祠祭司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况且人数也不够啊！”
孟清漓自然也是用过这个理由，奈何她也没什么办法：“太庙大可一切从简，皇陵有历代先帝的棺椁，万万不能怠慢了。”
“清明陛下不是派过三皇子前去代祭嘛，各项事宜就用那份仪注上的内容就行，改改规制便能用。”孟清漓随即为众人指了一条较为简洁的方案，本人看样子还算是较为轻松的安排着事项。
“这行吗？”曲征迁还是有些担心。
“有什么不行的。”孟清漓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忍不住小声嘟囔着，“年年不都是一个样子，再说这回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您说什么？”曲征迁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的嘟囔是一声也没听到，以为尚书又有了新安排。
“没什么，时间紧迫，就这样办吧。”孟清漓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让诸位谨慎行事的话，随后便打算散了今日的堂会。
“大人，那个......您记得看看相关的祭祀礼法。”如果韩瓒没有记错，这应当是皇帝自继位以来第二次去皇陵亲祭，而这位新尚书可能连流程都不太知道。
“礼法？”孟清漓细细想了一下先前代祭的流程，“不用吧，我要做的又大差不差。”
韩瓒抿了抿嘴，有些为难的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先前看的是哪部礼法？”
“《锦朝礼典》”韩瓒这么问倒是让孟清漓略显慌张，“我没看错吧？”
“没有。”韩瓒先肯定了孟清漓方才说的这本礼法，“但您或许少看了。”
“大人或许没看过《山陵庙祀会典》这本礼法的内容？”韩瓒略微给了孟清漓一点提示。
“还有《陵祀礼典条例》，这本是专门记载皇陵祭祀流程的。”高亦磷跟着韩瓒道，“这本是放在祠祭司的。”
“大人，您来礼部的时间短，先前这些东西在您来之前还更改了一次。”曲征迁也紧随其后，“还有《皇陵祭祀定则》《山陵章程》这两本，大人既然负责此次祭典，不如今儿翻翻这几本？”
“等等等等。”孟清漓需要些时间接受一下，“皇陵祭祀礼法竟然有四本？为何我从未听过？”
底下四个郎中面面相觑，最后统一将目光投到了曲征迁身上。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孟清漓也跟着他们看向面露尴尬的曲征迁。
“曲侍郎，不知您有什么想说的？”孟清漓终于找到了源头，“四本礼法典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这不是本想着让您刚来犯点错，好让您离开礼部嘛......”曲征迁提起四年前做的那些幼稚事情，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那之后为什么不说呢？”孟清漓万分不解，难不成当年的事，至今还没有说开？
“我忘了。”这也不能怪曲征迁，毕竟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过皇陵亲祭，时间长了也就忘记了这茬子事，“真忘了大人，太长时间没用过了，就算是现在去找怕也得费些时间。”
孟清漓无奈的笑出声，猛的重重拍了下桌子，“那还不快去找！”
一声沉闷的声响震醒了其余五人，五人如大梦般惊醒，慌慌张张的立刻跑去找那几本礼法典。
“搞什么，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能忘掉！”
没过一会儿，曲征迁就带着厚厚的五本典籍来到了孟清漓面前。
五本典籍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看着这典籍厚度，孟清漓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压力如山。
“这么厚？”孟清漓震惊的看着曲征迁，“我们只有一天时间了你知道吗？”
“这个......这个，大人，您今日只用看完这些就好，其余的事情，我们五个去安排就好。”曲征迁也是快速的想出了应对策略，不至于在今日乱了套。
“每一环准备前必须要先来禀报过我才行。”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孟清漓方才还觉得绰绰有余的时间，此刻变得越来越紧迫，“你最好想想，你当初到底留了多少的后手，现在赶紧尽数交代，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押送到吏部去！”
说完，孟清漓恶狠狠的盯着曲征迁，啪的一声将其中一本拖到桌子上。
“那......方才政事堂送过来拟定好的随行名单您要先过目吗？”曲征迁按照方才孟清漓的吩咐，小声的征求着她的意见。
孟清漓没有回答，微微抬头回了他一个凶狠不耐的眼神。
“我明白，我明白，我自己来。您慢慢看，慢慢看。”
虽然曲征迁嘴上说的是看书，但实际上孟清漓需要将四本全部完全通读一遍，并且牢记里面明确的部分条例。
代祭与亲祭虽然祭拜地点相似，但是礼部要完成的任务却天差地别。
同时孟清漓需要一边看着一边回应着曲征迁三番五次的询问，一会儿过来询问仪仗路线，一会儿全套流程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还过来询问礼部官员在现场要做什么。
“原来你也不知道？”孟清漓本以为曲征迁在礼部这么长时间总是看过这几本的。
“先前礼部经手的都是皇子代祭，前尚书也是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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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礼部上下都是听他安排的。”曲征迁解释道，“这几本虽然看过，但里面的内容属实也是忘得差不多了。”
孟清漓上下打量着曲征迁，身体随意的靠在背后的椅背上，手指有规律的轻点着桌面，“难怪呢，难怪前尚书有那么大的能耐贪了那么多银钱，手中的权势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贪。”
更有意思的是，曲征迁想往上爬竟然不在背地里留后手，若非前尚书东窗事发，曲征迁能老老实实的在他手下安安分分的当一辈子侍郎。
“那这个具体的职责，您看......”
“等着，等我看完了这几本，给你们单独摘出来。”孟清漓现在是真正没时间陪他们耗费了，“等这次了结了，你们所有人，把礼部所有的条例礼法全部重新过一遍！”
曲征迁第三次被孟清漓轰了出来，更要命的是曲征迁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他还要继续接着去组织准备着相关祭礼......
礼部今日也算是在鸡飞狗跳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所有准备工作。
次日，礼部几个人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容的站到了钦和殿，查验随行人数。
“祭文、祭品、仪仗，这些都检查好了？”孟清漓将曲征迁拉到一旁再次确认道。
“请大人放心，下官查验了好几次，绝对不会出现纰漏。”曲征迁经过昨天那一遭哪里还敢不尽心。
“随行官员呢？”孟清漓总觉得此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是又找不到具体原因，“别让什么人混进去了，启程查一遍，到了皇陵再查一遍。”
“是，请大人安心。”
两人又核对了一些祭礼细节方面的问题，孟清漓转身之时却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方怀仁怎么会在这里？”孟清漓拽住了快要走远的曲征迁，一脸惊愕的看着他，“随行名单里有他？”
“方逊家里那个被公主测为御医在您府里药房做事的儿子？”曲征迁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将手中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
“找到了，镇国长公主随侍之一，御医方怀仁。”曲征迁指着册子上的名字给孟清漓看，“大人瞧瞧，是他吧！”
“是他不错，去皇陵公主干嘛要带着他啊？”孟清漓忍不住嘟囔道，“按祖制，祭礼全程也没有要用御医的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曲征迁收了册子随后说道，“按照祖制长公主是不得前去皇陵祭拜的，咱们陛下打破祖制的次数还少吗？”
“再说了，咱们此行也不是按照祖制来的准备的。”
曲征迁这话但是没什么毛病，这次的行程本身也就没有多正规，用的日子还是占星司算的去太庙祭拜的吉日。
“你昨儿不会就是因为看到了他才过来问我的吧？”孟清漓后知后觉领悟到曲征迁此举的原因。
“是啊！”曲征迁承认的倒是迅速，“哎！您自己说不看的！不赖我！”
孟清漓深吸一口气，果然人还是不能图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