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齐齐看向他。

    苏小庚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今天在外面,到处都听人议论,说我们苏家的五小姐,跟楚巡牵手了,照片都传疯了。”

    “楚巡真是个畜生。”

    “爸,这事您知道吗?五姐也太不要脸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们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苏小庚,你胡说八道什么!”

    四姐苏幼烟忍不住了,她放下碗筷,

    “你说谁不要脸呢?那是工作需要,是炒作!你懂什么!”

    “炒作?炒作需要炒到床上去了?”

    苏小庚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有人接话。

    “我看,是两个都不要脸!那个楚巡,当初在我们家白吃白喝那么多年,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勾搭我姐!他安的什么心!”

    “你闭嘴!”苏芷柔也把手机拍在桌上,

    “楚巡和五姐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们两情相悦,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小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激怒她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两情相悦?哈!你们还真是一个个都被他迷了心窍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在桌上挨个点过去。

    “二姐在魔都,不是都给他生了个孩子吗?他倒好,扭头就忘了!现在又来祸害五姐!”

    “还有三姐!”

    “我可听说了,三姐最近也老是往医院跑,是不是也怀了他的野种啊?”

    这话一出,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苏栀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苏小庚!”

    苏栖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你给我滚出去!”

    “我说错了吗?”

    苏小庚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楚巡一个人,把我几个姐姐耍得团团转!现在又轮到五姐了,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就算是真的,也和你无关!”苏芷柔反唇相讥,

    “我们姐妹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苏小庚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们是我姐!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我有义务保护你们,保护我们苏家的名声,不被那个外来的野种给掠夺、给玷污!”

    他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此刻充满了力量,像一个捍卫家族荣誉的勇士。

    他控诉着,咆哮着,等着父亲的认同和姐姐们的羞愧。

    然而,预想中的场面没有出现。

    一片死寂之后,坐在苏幼烟旁边的苏芷柔,最先没忍住。

    “扑哧。”

    她这一笑,苏幼烟也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就连一向稳重的苏栀梦,那张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最后,连气得发抖的大姐苏栖迟,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自以为是的蠢样,都觉得有些荒谬,紧绷的脸也松动了。

    几个姐妹,看着他,都笑了。

    那笑声里,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到小孩子说大话时的那种忍俊不禁。

    姐妹们都笑出声了。

    苏小庚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居然在说,要保护姐姐们。

    这笑声密密麻麻地扎进苏小庚的耳朵里,再钻进他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那股热气从脖子根一直冲到头顶。

    他预想过姐姐们会反驳,会愤怒,会跟他争吵。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们会笑。

    这种笑,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难堪。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三岁小孩挥舞着塑料剑说要保护世界。

    他那点刚刚膨胀起来的、自以为是的“男人担当”,在这片笑声中被碾得粉碎。

    “笑什么笑!”

    苏小庚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暴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对面那一排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

    “你们这群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个楚巡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一个上赶着送!贱不贱啊!”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恶毒。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内心的虚弱和窘迫。

    苏幼烟和苏芷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姐苏栀梦,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苏小庚的辱骂还在继续:“我看你们就是脑子坏掉了!被一个外人耍得团团转,还当个宝!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有我苏小庚在一天,那个野种就别想再进我们苏家的大门!你们谁再跟他不清不楚,就别怪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身影从他对面站了起来。

    是苏栀梦。

    她一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果决和煞气。

    苏小庚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包括苏小庚的叫骂,和姐妹们的低语。

    苏小庚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边脸颊红肿起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父母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今天,竟然被自己的亲姐姐打了。

    苏栀梦打完,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稳稳地坐下。

    她拿起刚才放下的汤匙,重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仿佛她刚才站起来,只是为了活动一下筋骨,顺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那种无视,比刚才的笑声,比这一巴掌本身,更具侮辱性。

    一股屈辱和怒火从苏小庚心底炸开。

    “你他妈敢打我!”

    他嘶吼着,下意识地扬起了手,就要朝苏栀梦的脸上挥过去。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苏栀梦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在喝她的汤。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场,挡住了他的手臂。

    他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的手再往前一寸,下场绝对会比一巴掌惨烈得多。

    他不敢。

    手就那么尴尬地举在半空,打下去不敢,收回来又丢脸。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的父母:“爸!妈!你们看她!她打我!”

    一直沉默的父亲苏河,终于放下了筷子。

    “闹够了没有?”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