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巡凑过去,在念念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念念被亲得有些发痒,缩着脖子格格地笑了起来。
原本的哭闹瞬间烟消云散,两只小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着。
苏栖迟站在几步外,靠着有些冰凉的墙壁,面容上满是无奈。
她看着这父女俩的亲密互动,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下一次,你来家里看念念,我就和你一起和我爸妈说这件事吧,我不想这种状况持续太久了。”
苏栖迟转过脸,看着窗外的街景,话音里透着疲惫。
她确实累了。
这种谎言像是一个雪球,越滚越大,每一次面对父母的质问,她都得编造新的借口。
念念一天天长大,对楚巡的依赖也越来越深,迟早会瞒不住。
与其等哪天被彻底戳穿,不如主动把事情挑明。
楚巡看着她,点头答应:“好,听你的。我也觉得该说清楚了。”
他确实不想再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保持这种奇怪的关系了。
每次念念喊他爸爸,他都得避嫌,甚至在父母面前还要装作只是个关系好的怪舅舅。
这种压抑和别扭,他同样受够了。
念念在楚巡怀里扭了扭身子,小手开始去抓楚巡衣服上的纽扣,嘴里嘟囔着一些只有她自己懂的字句。
楚巡握住她的小手,免得她把纽扣拽掉。
“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楚巡抱着念念走回走廊中央。
苏河依然站在那里,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倾云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走过来的三个人。
“念念不哭了?”温倾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额头,
“这孩子,平时挺乖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栖迟将行李箱的拉杆重新握在手里,淡淡地说道:“闹脾气而已,楚巡哄好了。爸,妈,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苏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显得极其沉稳。
几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厢内的空间有些狭窄,楚巡抱着念念站在角落里。
苏栖迟站在他的身侧,两人的手臂偶尔会因为电梯的晃动而轻轻碰撞在一起。
楚巡能闻到苏栖迟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有些冷冽的木质香调,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念念趴在楚巡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电梯按键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每跳动一个数字,她就会用小手指一下,嘴里跟着念叨着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轿厢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医院宽敞的大厅,此时正值下午,大厅里人来人往,显得有些嘈杂。
楚巡抱着念念,跟在苏河和温倾云的身后,穿过人群,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热浪瞬间将几个人包裹住。
苏家的两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的阴凉处,司机看到几人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车门。
站在车旁的,除了司机,还有苏栀梦和苏幼烟。
苏栀梦站在车门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苏幼烟则显得活泼得多,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戴着一顶遮阳帽,看到几人走过来,立刻挥了挥手。
“大姐,爸,妈。”
苏幼烟走上前,视线在楚巡怀里的念念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念念看到苏幼烟,在楚巡怀里挣扎了一下,小手指向车子,嘴里大声喊道:“爸爸拜拜!念念要回去了!”
这一声清脆的“爸爸”在空旷的医院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苏栀梦交叠在身前的手瞬间紧了紧。
她看着楚巡,又看着念念,两只眼睛微微眯起,额头上的皮肤也跟着紧绷起来。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一直管楚巡叫爸爸?
这绝对不是一句“小孩子乱叫”能解释得通的。
肯定是有人私下里教过念念,或者,念念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看到楚巡扮演父亲的角色。
苏栀梦的视线在苏栖迟和楚巡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她敏锐地察觉到,大姐和楚巡,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坐在一旁的苏幼烟,此时脸上却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种笑容像是看穿了某种好戏,带着一丝调侃和兴奋。
但在这笑容背后,苏幼烟的双手也微微收紧。
她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念念,来,小姨抱抱。”苏幼烟走上前,试图从楚巡怀里接过孩子。
念念却有些舍不得,死死搂着楚巡的脖子,大眼睛里又泛起了水汽。
楚巡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将她递给苏幼烟,笑着说:“念念乖,回杭城听妈妈和小姨的话,我过几天就去找你。”
念念这回终于没有再哭闹,只是乖乖地趴在苏幼烟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楚巡。
苏栀梦走到苏栖迟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大姐,念念怎么一直叫楚巡爸爸?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
苏栖迟面容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觉得楚巡对她好,就跟着瞎叫。行了,上车吧。”
苏栀梦看着苏栖迟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心中的怀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笃定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姐了,越是表现得这么平静,就说明大姐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是吗?”
苏栀梦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上了后面的那辆商务车。
苏幼烟抱着念念上了前面那辆车,温倾云和苏河也跟着坐了进去。
念念趴在车窗玻璃上,小脸被挤得有些变形。
两只小手还在不停地拍打着玻璃,嘴里无声地喊着“爸爸”。
楚巡站在路边,看着车窗里念念那张委屈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抬起手,冲着车窗挥了挥。
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入了医院门前的主干道,汇入了密密麻麻的车流之中。
楚巡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缓缓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