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出了病房。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
苏语柠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笑骂了一句:“累死我了。”
楚巡把念安放回小床,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
“演技不错。”
“那当然。”苏语柠翻了个白眼,
“我当了三年的楚风老婆和楚家儿媳妇,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楚风了,他现在肯定气死了。”
苏栖迟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再让我演这种戏,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差点笑场。”
楚霆站在窗边,盯着下方的三人。
三人都垂头丧气,像是刚打了败仗。
黑色商务车停了足足五分钟才发动。
车里没人说话。
楚风坐在后座,领带扯松了一半,盯着前排座椅靠背发愣。
车开出医院大门,拐上主路,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会所的包间,门关上,楚威才猛地把茶杯摔在桌上。
“他妈的!”
楚风坐在沙发里,脸上那点残存的体面全碎了。
他就那么歪着,一句话不说。
楚凡抖着腿,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怎么可能……脑干都损伤了……怎么可能醒过来……”
“他究竟是怎么醒的?这堪称奇迹了吧?从来没听说伤到这个地步还能醒的例子。”
楚威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楚巡昏迷前,在天枢生物的那批药剂?”
楚威压低了嗓门:“那个药剂,我们买通了人,在他们做临床试验的时候,差点害死了人。”
“然后还把最后几管药剂全部拖人打碎了,就只剩下最后一管。”
“他们居然真的敢拿楚巡当试验品?胆子太大了吧?真不怕楚巡死在病床上吗?”
苏家把最后的底牌,压在了楚巡身上。
敢赌,而且赌赢了。
楚风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胸口堵得慌,不仅仅是因为天枢没拿到。
也是今天那一跪。
他跪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
跪的还是绿了自己的前妻。
这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
还他妈自编自导了一段“为了天枢忍辱负重”的独白。
而隔壁门缝后面,楚巡从头看到尾。
那根刺扎进了骨头缝里,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楚凡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没人应。
过了很久,楚威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一步看一步。”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们买通的人撞的楚巡,否则,我们都要进监狱!”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眼下,也确实只能说这个。
三个人各怀各的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
病房这边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傍晚。
该走的人准备走了。
苏河和温倾云要回杭城,苏栖迟也得赶回去主持大局,苏家那么大的摊子,撂不开手。
苏语柠留在东海养身体,楚巡也得继续康复。
分别的时候没什么煽情的场面,这一家子人骨子里都不擅长说软话。
温倾云收拾完东西,牵着苏栖迟一岁多的女儿念念。
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碎花连衣裙,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但特别乖。
温倾云挨个带她跟人告别。
“念念,跟小姨们说拜拜。”
念念举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挥了挥。
“拜拜——”
苏语柠在床上冲她招手。
“乖宝,下次来看小姨啊。”
念念又认认真真地挥了一下手,嘴巴嘟着,特别严肃地完成了这个告别仪式。
温倾云笑了笑,抱着她走到楚巡面前。
“来,念念,跟舅舅说拜拜。”
念念歪着小脑袋,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盯着楚巡看了两秒。
然后张嘴,清清楚楚地蹦出来一句。
“爸爸拜拜。”
温倾云抱着念念的胳膊僵在原地,笑容卡在脸上,进退不得。
苏栖迟正弯腰拉行李箱的拉杆,手停在那儿,整个人钉死了。
知道真相的楚家父母也愣住了。
楚霆端着茶杯,杯沿悬在嘴边,没喝下去,也没放下来。
林婉如叠衣服的手顿了一拍,慢慢抬头,看了苏栖迟一眼,又低下去了。
苏语柠靠在床头,嘴微微张着,视线在楚巡和苏栖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所有人都没开口。
念念还在温倾云怀里伸着小手,笑嘻嘻地冲楚巡晃。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字炸了一个多大的雷。
楚巡低下头,看着念念的脸。
苏栖迟的手,死死地扣在行李箱拉杆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她没抬头。
不敢抬。
温倾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声音尽量自然:“念念乖,这是舅舅,不是爸爸。来,再叫一次,舅——舅——”
念念不买账,小脑袋往楚巡那边凑,又喊了一声。
“爸爸!”
温倾云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楚霆把茶杯放下了,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到窗边去了。
林婉如倒是稳,继续叠手里那件小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放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温倾云身边,伸手接过念念。
“小孩子嘛,分不清辈分,正常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苏栖迟一眼。
苏栖迟终于动了。
她直起腰,把拉杆拉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
快得不正常。
“念念在家就这样,乱叫爸爸,我回去教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