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倒是没想到,姐妹俩感情这么好,今天还能上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
怎么,苏栖迟,你是怕你妹妹把好处都给了婆家,你们苏家捞不着了?
苏栖迟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头看向苏语柠,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苏语柠!你为了这种人,要把自己和孩子都搭进去吗?你对得起楚巡吗!”
苏语柠的脸色苍白,她抓着被子,看着苏栖迟,又看看楚风,眼里的泪水更多了。
她哽咽着,像是在哀求。
“姐,你别逼我了……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巡的公司就这么没了……楚家……楚家毕竟是小巡的家……”
“好!好一个楚家是他的家!”
苏栖迟被她气得连连点头,
“苏语柠,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签这个字,从今以后,我没你这个妹妹!苏家,也再没有你这个人!”
说完,她把撕成两半的协议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温倾云赶紧追了出去:“栖迟!你冷静点!”
病房里,只剩下苏语柠低低的哭泣声。
楚风心里简直爽翻了。
太完美了!
不但拿到了天枢,还让苏家姐妹彻底反目!
苏语柠这个蠢女人,现在是众叛亲离,以后只能依靠楚家,依靠他。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他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但脸上还是要做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他捡起另一份备用协议,重新放到苏语柠面前,把声音放得极其温柔。
“语柠,别哭了。你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她会理解你的苦心的。来,我们先把字签了,了了这件大事,你也能安心养胎。”
他把笔塞进苏语柠的手里。
苏语柠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她的视线落在协议上“苏语柠”三个字的签名栏上。
楚风、楚威、楚凡,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笔的笔尖。
只要她写下去。
只要那三个字落在纸上。
一切就都结束了。
笔尖,慢慢地,慢慢地,落向了纸面。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那一瞬间——
“我不同意。”
一个清清楚楚的,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沙哑,但无比沉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整个病房仿佛静止了。
楚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楚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楚凡脸上的喜色瞬间变成了惊骇。
苏语柠握着笔,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楚巡单手抱着睡得正香的念念,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正看着病房里的所有人。
楚风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
那个为了掩饰狂喜而挤出的、温和又感动的微笑,还凝固在上面,显得无比怪异和滑稽。
他看着门口那个活生生的人,那个本该在隔壁房间里当一个活死人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这不对。
他看见了一个鬼。
一个抱着孩子的鬼。
楚风的脑子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的逻辑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医生怎么说的?深度昏迷,脑干严重受损,植物生存状态,醒过来的可能性……
无限趋近于零。
报告他看过,不止一份。
脑电图的曲线平得像一条死掉的直线。
他甚至找了国外的专家远程会诊,结论都是一样的。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也许是幻觉。
是他太想拿到天枢,压力太大,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他身后的楚威,手里的茶杯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毫无反应。
他张着嘴,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了的木雕,视线死死地钉在楚巡身上。
万亿的天枢,唾手可得的商业帝国,他连庆功宴的菜单都想好了。
可现在,这个帝国的创始人,自己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楚凡比他父亲更不堪。
他捂住嘴,身体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楚威的粗重喘息,还有楚凡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
唯一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楚巡的脚步声。
他抱着念念,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因为久病初愈而显得有些虚浮。
他走到病床边。
苏语柠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眼里没有震惊。
“语柠刚刚说的确实没错。”
“她没意见。”
“但我醒过来后,就不一样了。”
楚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苏语柠的妥协,苏栖迟的翻脸,姐妹俩的反目成仇……
全都是演的!她们早就知道楚巡醒了!
她们联合起来,就在这间病房里,给他设了一个局。
一个让他自取其辱、原形毕露的局!
那个下跪!
他为了万亿帝国而“忍辱负重”的下跪!
现在看来,那不是什么悲壮的牺牲,那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小丑在众人面前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他跪下的那一刻,苏语柠在心里是怎么嘲笑他的?
隔壁房间里,楚巡是不是正透过门缝,欣赏着他的丑态?
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
屈辱、愤怒、被戏耍的羞恼,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头“嗡”地一下,猛地转向病床。
他要看苏语柠,他要看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苏语柠看着他那张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的脸,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噗——”
她先是笑出了声,然后,那笑声就再也无法抑制。
从喉咙里,从胸腔里,毫无顾忌地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