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倾云这才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林婉如拉走了。
门关上,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巡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了?”苏语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还行。”楚巡走回去,在床边坐下,“你才是真累,赶紧睡。”
“睡不着了。”苏语柠偏过头,看着旁边小床里的念安,“总想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皱巴巴的。”
“你才皱巴巴的。”苏语柠瞪他,“那是我儿子,我看着哪儿都好看。”
楚巡笑了一下。
他也觉得哪儿都好看。
虽然确实皱巴巴的。
两个小时后,这小子还得再来一轮。
楚巡的这个念头,最终变成了精准的预言。
凌晨三点四十,几乎是分秒不差,楚念安的哭声再次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楚巡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冲过去把小祖宗抱起来,颠、换尿布、冲奶,一套动作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苏语柠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没出声。
等他喂完奶,拍完嗝,把孩子重新放回小床,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楚巡瘫回沙发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是空的。
这一夜,他像是上了一套严丝合缝的流水线,每隔两小时就被闹铃般的哭声启动一次。
然后精准地完成所有工序,最后关机,等待下一次启动。
天亮了。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送了早餐。
温倾云和林婉如也提着保温桶来了。病房里又恢复了人气。
苏栖迟手里牵着苏念念。
念念一进门就挣开苏栖迟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小床边,踮着脚尖往里看。
“弟弟。”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楚念安没理她。
楚巡正拿着一瓶配方奶,准备等会儿子醒了喂。
“医生说你恢复得还行。”苏栖迟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苏语柠应了一声。
“语柠,你……要不要试试母乳?医生说对孩子好。”
苏语柠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现在动一下都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等过两天……等我能下地了……”
她没说完。
因为苏栖迟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刺耳得过分。
“等两天?”苏栖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苏语柠,
“孩子等得起吗?”
她的视线扫过楚巡,最后又回到苏语柠身上,那种审视的力度,让苏语柠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念念那时候,我第二天就下地喂她了。”
苏栖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夹在苏语柠最脆弱的神经上。
“楚巡的第一个孩子,再难也有的待遇,第二个孩子,就只能喝奶粉?”
她视线转向小床里的楚念安,声音更冷了。
“你让他以后怎么想?是觉得自己在妈妈这里,不如姐姐重要?还是觉得?”
楚巡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开口解释,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但苏语柠比他更快。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语柠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撑着床垫,猛地坐直了身体,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谁说我不喂了!”
苏栖迟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当妈。”
“我能吃!谁说我吃不了!”
“喂就喂!我现在就喂!”
她说着就要去抱孩子,动作大得让楚巡心惊胆战。
“你疯了!”楚巡赶紧按住她,
“行了。”
苏栖迟的声音不大,却让苏语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床上那个因为疼痛和激动而面容扭曲的妹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现在?你当然不行。”
苏语柠愣住了,是啊,她现在连坐直都费劲,怎么喂?她刚才只是被气昏了头。
“我可以帮你。”
楚巡一愣,抬头看她。
苏语柠用一种混合着疑惑和警惕的视线看着自己的姐姐。
苏栖迟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楚念安,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来喂。”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楚巡和苏语柠,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念念还没完全断奶,我奶水还有。这段时间,我帮你喂他。等你身体好了,能自己来了,再接过去。”
楚巡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听到了什么?
苏栖迟……要喂他的儿子?用……用她的……
这个念头太过荒诞,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处理其中的信息量。这算什么?这算怎么回事?
苏语柠的反应比他快。
她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戒备和审视。
她死死地盯着苏栖迟,像是要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来。
“大姐,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从小到大,苏栖迟从来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她给的一分好处,必然要收回十分的利息。
“当然不是白喂。”
苏栖迟承认得坦荡。
她收回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有个条件。”
来了。
楚巡心里一沉。
苏语柠也屏住了呼吸。
苏栖迟的视线落在楚念安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以后,念安不能叫我大姨。”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她的价码。
“他得叫我,干妈。”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楚巡终于是懂了。
他刚刚还疑惑,为什么苏栖迟要刺激苏语柠,原来如此。
苏语柠也明白了。
她这个大姐,是在报复她前几天嘲讽她偷楚巡东西。
苏语柠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小床里。
“好。”
“我刚才在里面,”她顿了顿,“最疼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就只能看见你。”
楚巡没说话。
“你站在那儿,我就觉得……不会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巡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