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看着她。

    苏栀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去看窗户。

    “看什么看?”

    “三姐。”

    “干嘛?”

    “怀孕应该挺不舒服的吧?要注意很多东西。”

    苏栀梦的喉咙动了一下。

    “还行。”

    “辛苦你了。”

    苏栀梦猛地转过头来。

    “你别用这种话来跟我煽情,没用。”

    “我没煽情,就是说个事实。”

    苏栀梦盯着他看了几秒。

    楚巡的脸上没有笑了,认认真真的,就那么看着她。

    “三姐,谢谢。”

    苏栀梦的后背绷了一下,半天没转身。

    “谢什么谢,跟你说了,不是为了你。”

    她拉开门。

    “我就是喜欢小孩。”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其实,苏栀梦以前最烦的就是小孩。

    在苏家的时候,谁家亲戚带孩子来串门,她能躲多远躲多远。

    嫌吵、嫌闹。

    现在说自己喜欢小孩。

    楚巡把手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弯。

    苏栀梦走了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是苏语柠。

    “醒着呢?”

    “银耳羹,妈炖的,你尝尝,不烫了。”

    “妈?你都叫妈了吗?我妈同意了吗?”

    苏语柠急了,直接揪起了楚巡的耳朵。

    “痛痛痛痛——”

    楚巡赶紧求饶,苏语柠这才作罢。

    苏语柠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先尝了一下温度,然后递给他。

    “正好。”

    楚巡浅浅一笑,她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苏语柠在床边坐下来,也不急着说话,就看着他喝。

    楚巡喝了小半杯,胃里暖和了不少。

    “二姐。”

    “嗯?”

    “这次的事,让你们担心了。”

    苏语柠摇了摇头。

    “你醒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对了,那个……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实验室的第一层密码……为什么设成我的生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

    楚巡看着她。

    “你猜。”

    苏语柠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她偏过头去,嘴巴抿了一下。

    “不正经。”

    “怎么就不正经了?我让你猜一下都不行?”

    苏语柠没接话,但她的手指把袖口的线头绕了一圈又一圈,都快绕断了。

    过了几秒,她转回来,这次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嗯,因为二姐你的生日,最好记嘛。”

    苏语柠急了,她期待的回答不是这个!

    “为什么不改成1234?那不是更好记?”

    楚巡不语,只是一直微笑。

    “我说真的,八个姐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

    楚巡靠在床头,看着她发红的脸和故作镇定的眼神。

    “当然是因为二姐你最温柔了。”

    苏语柠愣了一下。

    她的嘴角先是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弯。

    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她翘起来的嘴角。

    她没说话,也不用说什么。

    她就那么低着头傻笑了好一会儿,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你喝完了吗?喝完了我收走了。”

    “还剩一点。”

    “那你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想走。

    楚巡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

    苏语柠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还挂着红晕,但嘴角是弯的。

    笑得很浅、很轻、很真。

    “你好好休息,晚饭快好了,妈在厨房盯着呢,等好了叫你。”

    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楚巡又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银耳羹已经温了,他端起来把剩下的喝完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起来走路吃饭不成问题。

    在床上待了快半年,骨头都躺酥了,再不动动他怕自己真废了。

    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帮他拔了留置针,量了血压和体温,确认都正常。

    又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晚饭时间,楚巡自己穿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腿还是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但走了十几步之后就稳当多了。

    他还没走到客厅,就闻到味儿了。

    一股子混合的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有蒜蓉的,有蒸汽的,裹在一起,钻进鼻子里,他的胃立刻就叫了。

    昏迷大半年,靠营养液续命,这会儿闻到正经饭菜的味道,饿得有点发昏。

    客厅的大圆桌已经摆好了。

    碗筷杯碟整整齐齐地码着,正中间摆了一个小花瓶。

    花瓶里插了两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腊梅,半开不开的,凑近了能闻到一点清香。

    楚巡的妈妈林婉如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

    “小巡?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她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也是白一块黄一块的,一看就是忙了好几个小时。

    “我自己走得了。”

    林婉如嘴上说着,腿已经迈出来了,走过来的路上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

    楚巡的爸爸楚霆从阳台上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脸上表情不多,但看到儿子站在客厅里自己走路,嘴角勾了起来。

    “坐下。”楚霆说了两个字。

    楚巡在桌边坐下来。

    林婉如在他旁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要倒的迹象,才转身回厨房。

    “再等一会儿,还有两个菜没出锅。”

    厨房里头乱得不行。

    楚巡从自己的座位上探头往里面瞥了一眼。

    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火,蒸锅在最里面呼呼冒着白气。

    姐姐楚澜站在灶台前面,拿着锅铲在翻炒什么东西。

    苏栖迟站在她旁边,正往一个盘子里码菜,摆得整整齐齐的。

    苏沁雪蹲在冰箱前面翻东西,屁股把冰箱门顶开了大半。

    苏语柠在水池边洗葱,洗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搓。

    菜一道一道地往桌上端。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盘清蒸鲈鱼。

    鱼是整条的,个头不小,蒸得鱼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上面浇了豉油,铺了葱丝和姜丝,热油一泼,嗞啦一声,满桌子都是香味。

    “这鱼是我蒸的。”

    苏语柠端着盘子放到楚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