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跟在后面追,手里举着手机,边跑边哭。

    “洛一姐,最近一班飞魔都的航班两个小时后才起飞!”

    “那就开车!”

    “打电话给经纪人,让他安排最快的车,现在就走!”

    小圆抖着手拨电话,苏洛一低头翻开家族群,把苏芷柔发的那几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每听一遍,手就抖得更厉害一些。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闭上眼,仰头靠在座椅上。

    …………

    滨江大道。

    苏芷柔蹲在警戒线旁边,一个交警拿着本子站在她面前。

    “小姐,我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你是伤者家属?”

    “是。”

    “当时你在哪辆车上?”

    “后面那辆奥迪。”

    “你看清肇事车辆的车牌了吗?”

    苏芷柔摇头,满脸血污。

    “红色的……大运卡车……我没看清车牌,太快了。”

    交警低头记了几笔。

    “那辆卡车是从岔路口冲出来的,没有减速,没有鸣笛,直接撞上去的。我们初步判断是蓄意肇事。”

    苏芷柔站起来,两条腿直打晃,

    “我要去医院!你们要做笔录改天再来找我!”

    交警看了看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和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自己也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我死不了!”

    苏芷柔转身就要走,又想起来自己没车。

    奥迪的钥匙在苏听晚身上,苏听晚跟着救护车走了。

    她站在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第一辆没停,第二辆看到她满身是血,吓得一脚油门跑了。

    第三辆是个中年女司机,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姑娘,你没事吧?”

    “去中心医院!快!”

    苏芷柔拉开后门钻进去,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苏芷柔把碎了屏幕的手机举到耳边,给苏听晚打电话。

    “六姐,你到医院了吗?”

    “刚到急诊。”

    苏听晚那边很吵,全是喊叫声和推车的轮子声。

    “小巡呢?”

    “直接推进抢救室了,不让进。八妹也进去了。”

    苏芷柔咬着嘴唇。

    “他醒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苏芷柔的眼泪又下来了,砸在手机碎裂的屏幕上。

    “我马上到。”

    中心医院急诊大楼。

    两辆担架床一前一后冲进急诊通道。

    急诊科主任朱建国早就接到了电话,带着两组人在门口等着。

    楚巡的担架床先推进来。

    朱建国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急救毯,看了一眼。

    “头部裂伤,颈部擦伤,胸廓有挤压伤,瞳孔呢?”

    “左侧散大,对光反射迟钝。”跟车的急救医生报告。

    “颅内出血。通知神经外科,CT跳过,直接上手术台。”

    朱建国翻开楚巡的眼皮看了两秒,松手,退后一步。

    “呼吸道灼伤的程度怎么样?”

    “插管的时候发现声门水肿,气道黏膜有热损伤。”

    “先保住命再说。脑外的王主任呢?”

    “在手术室等着了!”

    担架床被推着往电梯方向跑。

    苏听晚跟在后面追。

    一个护士拦住她。

    “家属不能进手术室。你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红灯亮了。

    苏听晚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美甲断了三个,手掌上全是烫伤的水泡和划伤的口子。

    她没觉得疼。

    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另一间抢救室。

    苏沁雪躺在手术台上。

    “准备全麻,腹腔探查,看看到底伤了什么。”

    普外科的主任戴好手套,凑过去看了看伤口的位置。

    “避开了脾脏和大血管,运气不错。”

    苏沁雪还醒着。

    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嘴唇一直在动。

    护士凑过去听。

    “别说话了,马上给你打麻药。”

    “他醒了没有……”

    护士没回答。

    麻醉师把面罩扣在苏沁雪脸上。

    “数数,从十开始倒数。”

    “十……九……小巡……”

    苏沁雪的眼皮耷拉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主刀医生拿起手术刀,沿着伤口边缘切开。

    “吸引器准备,纱布。”

    …………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苏听晚靠着墙坐在地上。

    旁边经过的护士看了她好几眼,还以为她也是伤者。

    “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吗?”

    苏听晚摇头。

    她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救护车上的画面。

    楚巡胸口不动了的那一刻。

    监护仪拉直线的那一声长鸣。

    医生按压他胸口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后来心跳回来了。

    但他一直没有睁眼。

    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

    苏听晚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电梯门开了。

    苏芷柔从里面冲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根的苏听晚。

    “六姐!”

    苏听晚抬起头。

    苏芷柔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小巡呢?”

    苏听晚往手术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进去了,脑外科在做手术。”

    “八妹呢?”

    “隔壁。”

    苏芷柔扭头看了看隔壁那扇同样亮着红灯的门,又回过头。

    “他……他在救护车上是不是心脏停了一下?”

    苏听晚没说话。

    苏芷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去。

    “你说话啊!”

    “停了一下,后来按回来了。”

    苏芷柔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那辆卡车是故意的。”苏听晚忽然开口。

    苏芷柔看她。

    “红灯都没亮,它从岔路口直接冲出来的。撞完不停车,直接跑了。”

    苏芷柔的手慢慢攥起来。

    “谁干的?”

    “不知道。”

    两姐妹沉默了几秒。

    苏芷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不管是谁,我会让他全家给小巡陪葬。”

    苏听晚看了她一眼。

    “他还没死。”

    “对对对,他不会死,他不能死。”

    手术室里,无影灯下面。

    楚巡躺在手术台上,头部被固定在专用的头架里。

    脑外科主任王德华戴着放大镜头灯,两只手套上沾着血。

    “开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