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成阴鸷督公榻上宠 > 27. 第 27 章
    晚间。

    室内炭火烧得很旺,苏蔻倚在床头看书,心却不在书上,频频望向门口。

    门忽然响了一声,少年立即警觉地坐直了,可紧随其后的拖沓步调却显示出了来者的身份——是王管家,而不是督公大人。

    苏蔻松了口气,重新靠了回去。

    下一瞬,王管家果然从屏风后探出头,“苏公子,老奴看屋内灯还亮着,便进来同你说说话。”说着,他搬了把小椅放在床边。

    “好啊。”苏蔻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四皇子如何了?”

    “四皇子没什么事,下午时被大人吓到了才哭得厉害,奶娘哄了会儿便好了。”又道:“今日大人同陛下一道祭祀时,已经说好了要将四皇子送回宫了。”

    “送回去?”苏蔻没料到这么快便要送回去,但那孩子的病确实已经养好了,脸上疹子的疤痕都快褪净了,“何时送回去?”

    “就在明日了。”王管家舒了口气,面上的皱纹如风中草茎般拉伸开,“幸好四皇子在府上的日子无灾也无难。”

    苏蔻便也跟着舒了口气,上辈子四皇子的死因是溺亡,躲过了今日之事,也该是得救了,那督公大人呢?必定也能免于前世惨死吧!

    苏蔻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道:“四皇子明日何时回宫?我原本还想做个陶响球给他玩。”

    闻言,王管家便笑了笑,道:“晚些回去也无妨。”又说,“四皇子总黏着公子,这会儿要走了,公子是不是有些舍不得?”

    苏蔻便点了点头,四皇子性子活泼,还很黏他,乍然分别,确实有些舍不得。

    王管家于是叹了口气:“公子能给大人生一个就好了。”

    “……”苏蔻哽了哽,开口道:“王管家,男人是不能生子的。更何况,大人也未对我……”

    他终于明白督公大人为何总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一定是因为大人年纪还小的时候,王管家便给他灌输了很多错误观念。

    “我开玩笑呢。”王管家笑着拍他的手,眼角皱纹炸开,嬉皮笑脸,“公子怎么还当真了?”

    “……”

    又听他道:“老奴生了五个孩子,还能不知道男人是不能生子的吗?”这么说完,王管家却又叹了口气,悠悠道:“不知道去求送子观音有没有用。”

    “没用。”苏蔻赶紧摇头,斩钉截铁,“求玉皇大帝也没用。”

    “好吧。”王管家非常失望,又道:“不过养孩子也麻烦,今世的孩子前世的债,二人白头偕老也很好。”

    “什么白头偕老……”

    苏蔻有些出神,他原打算等一切料理好,等大人如四皇子一般,逃离既定的死局,到那时,他便会离开。

    可离开之后去哪呢?少年垂下头,揪着腿上的被子,他没想过。天大地大,他认识的人,在意的人,都在这小小的督公府。

    “公子怎么发起呆了?”王管家伸手在苏蔻眼前晃了晃,“在幻想和大人白头偕老吗?”

    “不,怎么可能。”苏蔻面上有些热,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王管家的话去幻想,大人虽比他大十岁,却仍十分年轻,不知真正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大人老了,冷脸时还会吓人吗?会如同现在一样喜怒无常吗?依然会莫名其妙地让他来睡自己的卧房?

    他们今晚,要睡在一张榻上吗?

    可为何呢?大人为何要如此做?

    苏蔻心中想着,嘴上不由便说了出来。

    “还能因为什么?”王管家接了话,笑得一脸明媚,苏蔻心中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言论,却听老人悠悠道:“大人嘴上不说,实际心里疼你呢。”

    这怎么和竹生的说法一样。苏蔻想起来了,竹生打小就跟着王管家,两人共用一套脑回路。

    “公子自从来了府上,身体便一直不好。”王管家抬眼望了望四周道:“大人住的这屋子,是最暖和的,炭盆也比往日多加了两个。”他拍了拍苏蔻搭在床沿的手掌,“公子且安心住着吧,快些将病养好才是正事。”

    说着,他又面露遗憾,“今夜大人是不会来了,他已经吩咐下人将书房的小榻收拾出来了。”

    “大人怎么能——”大人将房间让给他,自己去睡书房?

    王管家见他皱着眉,叹了口气,安慰道:“苏公子,你别泄气。大人房里就你一个,现在定然是顾及公子尚在病中,才去睡书房的。等公子病好了,不宠幸你还宠幸谁呢?”

    “……”苏蔻听着他左一个“房里人”,右一个“宠幸”,羞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半天才开口道:“我没泄气。我还在病中,别把病气带给大人了。”

    “这倒是不必担心,大人身子一向很好。”王管家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苏蔻,“这是五百两银子的会票,凭此票可在各地钱庄取用钱财。”

    “这是……”苏蔻接过,“怎会突然给我这么多钱?”

    “自然是救了四皇子的赏赐。”王管家见苏蔻似是想要推拒,开口道:“公子收着吧,留点钱傍身总是好的,何况也是大人的一片心意。”

    “公子若是真不肯收,反倒让老奴难办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道理,苏蔻也不好再推脱,“那我便收下了,谢谢王管家。”

    “谢我做什么?”王管家笑得一脸慈祥,“公子不如亲口谢谢大人。”

    “时间也不早了,老奴便不打扰公子歇息了。公子早些睡,多睡觉是最能养身体的。”

    “好。”苏蔻将会票收起来。

    王管家起身,将室内的烛火熄了,拖着步子出了门。

    苏蔻在一片昏暗中躺下。

    即便已经换了床被褥,周遭清淡的龙脑香气依旧明显,躺在其中,像是被督公大人团团围住,连呼吸都被侵占,无处可逃,无法逃离。

    内书房。

    影乙跪在地上,“属下失职,那日公子同管家去集市。属下跟丢了片刻,因时间并不长,便没向大人汇报。”

    谢铎想着庙内那盏金色的长明灯,指尖搭在桌案上,眸中虚虚敛着一点光,“恐怕你已经被他发现了。”

    “这……”影乙下意识要说不可能,但督公大人说话做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便闭上了嘴,回忆往昔种种,却想不出头绪,只能开口谢罪。

    督公大人瞥了他一眼,“连人都跟不住,本督要你作甚?”

    影乙还要告罪,被谢铎抬手止住了,不知为何,督公大人并未发怒,只是道:“降为三等侍卫,去苏蔻院里守着。若是再出意外——”

    谢铎顿了顿,影乙赶忙接话:“属下必当尽心竭力,不负主上所托。”

    “去吧。”好生生在府里待着,竟也会落水,落水便算了,还要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杂碎反咬一口,谢铎越想越觉得这小东西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影乙是暗卫中身手最好的,派去苏蔻院里,明面上守着他倒也合适。

    “再把影丙影戌调回来,明日起,由他们两人暗处跟着苏蔻。”

    “是。”

    “必要时,他们也可现身。”

    “是。”

    影乙领命离开。

    谢铎独自看了会儿公文,书房中的机关转了转,一道暗门自博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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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后无声旋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石阶的尽头,便是督公府的私牢,正在内书房的下方。

    卫铮走出,汇报道:“大人,顺材招了,大人可要亲自下去听听?”

    “这才审了多久?招得倒是快。”谢铎嗤笑一声,起身,几步踏入黑暗。

    地牢中,四面墙壁上嵌着长明鱼灯,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

    顺材被绑在刑架上,垂着头,血水和涎水一道从脏污的脸上流下来,身上俱是鞭痕、烙痕,血迹斑斑,几乎没有一片好肉。

    见了谢铎,他赶忙喊道,“大人……”声音因难以承受的痛苦而扭曲,“我招,我都招,求大人啊——“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谢铎慢条斯理地收起手中的长鞭,“我问,你答,不要有一句废话。”

    “是。”顺材咽下了喉间的惨叫。

    “谁派你来的?”

    “是,是宁王殿下。”

    “宁王?”谢铎眸中一暗。

    先帝有七子,光景帝争储时,另六子废的废,死的死,留下的仅两位。

    一位是凉州怀王,怀王自幼便是草包,能活到现在也仅是因为足够草包,一件正事也不做,压根构不成威胁,光景帝便也未发落他,仅将他丢去最偏远的凉州做他的草包王爷。

    另一位则是青州宁王。宁王行事得体,进退有度,当年还曾暗中帮过光景帝,因而免于一死,得了个不好不坏的封地。

    昔年谢铎遇难时,宁王曾替他向圣上求情,而后,谢铎成了谢督公,朝中那些人,明里暗里,讥笑怒骂的不计其数,唯宁王待他如初。

    不过人心最是莫测,往往笑得最温柔的人捅过来的刀才最痛。

    谢铎鬼门关前滚了一圈,谁也不肯轻易信,这些年来,与宁王并未深交。

    谢铎忽然便想到了苏蔻,他掀了掀眼皮,“是你将四皇子推下去的?”

    “是。”顺材已经被打服了,自然没有不肯招的。

    “为何无端攀扯苏蔻?”

    “奴才想着,若是大人以为是苏公子的错,奴才便能侥幸逃脱啊——”

    “老实交代!”长鞭落在地上,滚出一圈淋漓血迹,很快便又被深色地面吞没不见。

    “是,是宁王殿下吩咐的。”顺材打着抖,“苏公子是皇上送来的人,宁王看他碍眼,所以便想着让奴才将此事栽赃给苏公子。”

    ……

    “处理了。”刑架上的人已经没了生息,谢铎转身走出地牢。

    卫铮跟在他身后,罕见地开口问道:“大人为何亲自动手?”

    不过是个小小奸细,哪需要谢铎亲自动鞭。

    谢铎未答,沉沉目光落在卫铮身上,转而道:“人人都想将手伸进督公府。”又问,“你觉得宁王此举目的是为何?”

    宁王远在青州,两方接触并不多,卫铮皱着眉,猜测:“挑拨大人与陛下的关系,让陛下不再重用大人?”

    “本督倒不觉得他的目的只有这个。”若要挑拨关系,该在陛下那处使力,平白做戏给他看做什么?看来宁王到底是不老实,已经生出了不臣之心。

    他推开窗,望见远处卧房的灯已经熄了,在寒凉夜风中开口:“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是。”卫铮退下,谢铎独自站了一会儿,却并未就寝,而是转身迈入夜色。

    从内书房走到卧房的这段路,他日日都要走,不过百步,转眼间便走到了门前。

    指尖抵在门扉上,微微用力,门无声敞开,室内温暖的气息如阵阵春风,扑面而来。

    绕过屏风,谢铎步子愈轻。